那么等待她的会是就此落尘,郁郁不得志的过完余生吗?很可惜,在这座剧场,这几乎可以称之为美满结局。
更加悲惨却常态的情况是:观众们热爱戏剧性。随着另一笔巨额打赏,她便会深陷丑闻,或者丧命于狂热粉丝之手.....
无常的“命运”,在这里成为了娱乐至死的同义词。
很遗憾,帕希斯无法站在人道主义的高地去批判,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
他及时把思绪从那些不愉快的见闻中抽离,负责的主播人气不高有另一个坏处,其他同事能顺理成章的把文书工作推给他做。
隔间玻璃反射出帕希斯的脸。青年外形的龙人有着清秀无害的样貌,柔软眉眼微弯盈着一潭春水清可见底,这精心营造的真诚感曾助他谈下数个项目。
凭着这幅极符合通识审美的皮囊,也有人想拐他去当个小明星,但饶了我吧———哪怕累到掉鳞片,我也绝不想站在镜头前,直播看到的腌臜东西已经够我喝一壶了。
刚将文件提交,一股热水融化塑胶的怪味便从旁边飘来,他才想起那碗半个钟头前就泡上的杯面,人生啊,帕希斯唉声叹气地打开纸盖。
为了省钱他没什么机会下馆子,还好剧场给工作人员提供很多品种的代餐食品,但比起那些怪味营养膏和泥巴口感的压缩砖粮,他还是比较中意这种热腾腾的食物。
泡面汤里的面条已经呈现半融化,裹着一层古怪的油膜。帕希斯咬着塑料膜拆开一次性叉子,如果这就是我今天的晚餐,又为什么要去关心他人的不幸呢?
虽然说出来冷血,但这个世界绝大数人都在如此麻木生活。
现在模拟城市也到了晚餐时间,他刚刚没看直播间,一眨眼的功夫,杜淮柏已经从厨房端出了一碗素面。
又吃面?是啊,你既怕麻烦,烹饪技术也不怎么样。帕希斯用塑料叉子戳了戳屏幕上杜淮柏的脸,继续努力咽下已经变味的泡面。
画面中,淡黄灯光洒满空荡荡的房间,在杜淮柏手腕凹陷处投落温柔阴影,陶瓷碗中酱油汤面和煎蛋上撒了点辣椒碎,青菜泡着汤汁翠绿浮动。
杜淮柏的吃法慢而优雅,不急不缓地用筷子卷起面,向嘴中送,专注地咀嚼着,像是插画般静谧的恰到好处。
直播间依然空空荡荡,没有弹屏,没有礼物,镜头安静地停在了杜淮柏对面,与他眉眼平齐的高度,以至于帕希斯恍惚间产生了两人在共进晚餐的错觉。
这样也不错,帕希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
杜淮柏的性格大致会被外人评价为木讷,迟钝,不合世俗——但谁在乎他们怎么想,至少你这副模样对我来说是慰藉就够了,他总是如此想。
宇宙浩瀚,世间喧嚣,被裹挟着奔跑的人太多,以至于一处安稳港湾显得如此可贵
帕希斯看不惯剧场的所作所为,但这份工作来之不易,也只能忍耐。人总是感性的,哪怕是一只水杯用惯了也会产生感情,朝夕相处的人(哪怕这是单方面的)若是有了个好歹,他自问也不能如此心平气和。
所以在成为杜淮柏房管那一天他就做好准备了,相比起那些把主播的生命当成敛财工具,对观众的过分要求来者不拒的房管,他会想尽办法保护对方的安全。
但是如果这和剧场的利益冲突,你会怎么做?
这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帕希斯闷头咽下最后一口泡面。还好,他关心的对象过于让人省心,杜淮柏就像是安装了规避危险的雷达一般,一如既往的入睡,一如既往的苏醒,照常生活着,在这寂静的角落安然无恙。
哪怕我的绩点总会因此掉好几个百分点......帕希斯想到这里突然有点肉痛,好吧,直播间一直冷清下去也不错,至少能保证杜淮柏的安全。
但他早该知道人不能乱立flag这个道理。
这时,直播间毫无预兆的叮了一声。
一开始帕希斯没反应过来那轻快急促的音乐代表着什么,毕竟那些榜单上知名主播的房管都有专门的工作室,这里的人都没什么机会听见这种铃声。所以他自然地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看向屏幕。
说起来,左边这一栏的金色词条是什么意思来着?
直播间冷清惯了,所以帕希斯用了一点时间才想起那框金的是打赏栏。嗯?哪个冤大头心血来潮了?大概也只是顿早餐钱吧,他懒洋洋地想,身体前倾,想去看清那个数字。
一后面带零,个,十,百,千......
然后在他想清楚那串数字有几个零,然后这些零意味着什么之前,便看见直播间前那个象征排名,总是掉在几万开外的数字开始减少,速度快的比他月底存款账户上数字减少还令人心慌。
当啷,帕希斯的叉子掉进了泡面碗里,他已经来不及后悔没先把面汤咽下去了。
杜淮柏的直播间页面两侧突然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