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从书房耳房出来的时候,天还蒙蒙亮,谢珩已经进宫去了,走的时候没有叫醒她,只在枕头旁边放了一颗蜜饯。
她换了一身茶白色的褙子,头发用那支白玉簪挽着,收拾得干干净净,往芙蓉院走去。
搬到书房之后,她每日还是照常来请安,从不缺席,沈筠没有说过什么,她也没有提过那晚的事。两个人都默契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芙蓉院正堂里,人已经到齐了。
沈筠坐在上首,穿着一件正红色的褙子,发髻高挽,赤金衔珠步摇插在髻上,脸色还是苍白的,但妆容精致,看不出什么破绽。
柳惜儿坐在左侧第一位,一袭缃色褙子,银线绣缠枝莲,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正把鬓角发丝绾到耳后。
见长安默不作声地走进来,刚准备坐在张黛娘身旁的绣墩上,她冷冷出声:“慢着。”
长安的动作顿住了,抬起头,对上柳惜儿的目光。
柳惜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一个通房,也配坐?”
她看着柳惜儿那张清冷的脸,带着些许轻蔑和厌恶,她抿了抿嘴,把手从绣墩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
“那奴婢站着就好。”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好像一点儿也不介意柳惜儿的嘲讽,不过长安是真不介意。
柳惜儿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若是换做别人会哭,会闹,会去找王爷告状,或者至少会红着眼眶跑出去。
可她就站在那里,还走到桌边,端起茶壶,给柳惜儿面前的茶盏续了水。
动作自然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像柳惜儿刚才那句讽刺,只是一句寻常的问候。
“侧妃娘娘,茶凉了,奴婢给您换杯热的。”长安把续好的茶放在柳惜儿面前,退后一步,垂手站着。
柳惜儿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满堂的人都在看她。
沈筠端着茶盏,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张黛娘手里捏着半颗蜜饯,忘了往嘴里送,张着嘴看着这一幕。
柳惜儿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茶是好茶,水温刚好,可她喝在嘴里,只觉得苦。
沈筠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行了,都散了吧。”
柳惜儿站起来,低头看了长安一眼。
长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笑了一下,像在路上遇见熟人时那种自然而然的笑。
柳惜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见了什么她读不懂的东西,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素琴跟在后面,步子又快又碎,像是在逃。
请安散了之后,长安没有急着走。
她蹲在芙蓉院正堂门口的廊下,帮青萝收拾茶具。
青萝看了她一眼,“长安姑娘,您回去吧,这儿我来就行。”
长安摇了摇头:“反正奴婢回去也没什么事,王爷还在宫里没回来呢。”
青萝没有再劝,两个人蹲在廊下,一个擦茶盏,一个码茶盏,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
廊下的风有些大,长安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了拢。
她正准备端起托盘往厨房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柳惜儿从正堂侧廊绕过来,站在廊下,离长安不过三步的距离,素琴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长安。
青萝的手顿了一下,站起来,挡在长安面前:“柳侧妃,王妃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
“我不是来找王妃的。”柳惜儿打断她,目光越过青萝的肩头,落在蹲在地上的长安身上。
“我来找她。”
青萝没有让开。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表情恭顺但眼神警惕,像一只护崽的母猫。
长安从青萝身后探出头来,看了柳惜儿一眼,眨了眨眼:“柳侧妃找奴婢有事?”
柳惜儿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紧了。
“青萝,你退下。”柳惜儿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长安拉了拉青萝的袖子,青萝犹豫了片刻,侧身让开了,但她没有走远,就站在廊下拐角处,离她们不过十来步的距离,随时可以过来。
长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规规矩矩地给柳惜儿福了一礼:“柳侧妃有什么吩咐?”
柳惜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长安,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长安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奴婢今天早上给王妃请了安,然后帮青萝姐姐收拾茶具,别的……没做什么呀。”
柳惜儿看着她那副认真回忆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没做什么?”她往前走了一步,离长安更近了,近到长安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