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云缕金睛獬也褪去了先前那副温顺拘谨的模样,伪装散去,浑身金毛微微蓬起,鼻尖轻动,显得极喜欢此地充沛纯净的灵机。
林清昼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它耳後柔软的绒毛,取出一枚赤光流转的丹丸递到它嘴边,温声道:「往後在这洞天之内,不必再刻意遮掩形态。
我们要在此长住数年,时日一久,终究瞒不过明眼人,反倒显得心虚作态。
只需在离开洞天时稍加注意即可。」
云缕金睛獬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一口吞下丹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显然并未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
它向前轻跃两步,四蹄下祥云自生,竟一头扎进不远处灵气氤氲的湖泊中,溅起一片清亮水花,惬意地游弋起来,周身绒毛遇水却不湿,反而流转起更莹润的光泽。
林清昼摇头失笑,不再管它,转而凝神,再次细细感知起四周环境。
他先前对赵元曜所言不全是客套,此地确令他极为满意。
世间天然青木灵机充盈之地本就稀少罕有,多数修士皆以甲木生机替代。
虽同属木德,然甲木刚健,只重生发,失之柔韧蕴化。
而此处灵机精纯绵长,盎然青意中自带一股滋养万物、调动生机的道韵,与他所承青阳之道契合无间。
他只是静立於此,便觉周身灵力自然活泼,神识清明,仿佛一株灵植重归雨林,有种难以言喻的归属与舒畅。
步入木屋,内中陈设比他预想的更为雅致周全。
屋中家具皆以灵木打造,形制古朴,不见雕琢匠气,触手温润,与整个青霖境气息浑然一体。
然而最引他注目的,却是靠墙而立的一排玉质书柜,其上并非空空如也,而是整齐陈列着满满当当的书册与玉简,散发着淡淡墨香与灵光。
林清昼走上前去,神识扫过,心中不由微动。
柜中藏书远超他的预期,除了一小部分专门论述青阳道统的典籍外,其余绝大多数,竟是分门别类、浩如烟海的丹道典籍与丹方!
他自幼浸淫丹道,林家数百年积累亦不算浅薄,但与此地收藏相比,立时便显出了紫府仙族与金丹大派在底蕴上的差距。
家中藏书於草木派丹理尚算齐全,但更为高深复杂,涉及调和阴阳、推演命数的命理派丹书,却仅有林承岳叔公留下的寥寥数本孤本心得。
而在此地,命理派的名篇巨着赫然在列,从基础理论到秘传丹论,竟已被系统整理,分卷列架,供人研习。
更令他讶异的是,此处竟还收藏着一些外界罕见的偏门丹道流派典籍。
其中便有专以妖兽精元、本源宝血入药的「血魄炼丹法」的相关论述。
此道虽能极大激发潜能,却因极易被魔修歪曲,用以抽取人族气血、炼化仙基,有伤天和,早已被正道诸派明令限制流传,寻常难以得见。
林清昼拂过一枚枚温润玉简,眼中青意流转,心中已定下未来数年的修习之序。
这些还只是一小部分,【百艺峰】上必定有更多丹书典籍,赤寰於他而言,实乃一方丹道宝库,希望在数年之内能尽量修习完毕。
鹿门峰。
鹿门峰高耸入云,山间灵气氤氲如雾,流泉淙淙,仙鹤翩跹。
峰顶一处临崖石台,凌栩真人端坐青玉蒲团之上,一袭水色道袍如流云泻地,衣袂随风轻扬。
她眉目清冷如秋水,肤若凝脂,额间一点湛蓝水纹若隐若现,周身气息幽深如潭,正是癸水一道紫府真人。
凌栩真人指尖轻点,一缕水汽凝成丹炉虚影,炉中水火交融,五行流转。
她声如清泉击玉,缓缓道:「丹道之基,在调和五德、燮理阴阳。
然世人多执於形质,见木便言生发,遇金便说肃杀,却不知五德各有体用、
有正变、有颠倒之机。
水火者,阴阳之徵兆也,丹炉之中,水火既济,方成造化。
丹师须以意驭火,以神调水,使坎离交媾,龙虎相擒。」
她袖袍轻拂,空中水纹荡漾,化作五行卦象:「譬如癸水,其德至柔,其性至阴,卦象属坎,位在北方。
常人只知其润下、闭藏之性,却不知癸水亦有濡养万物之仁与淹覆千里之威。
我执『鹿饮溪』神通,便是取癸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之柔韧,化溪涧潺湲之绵长,以神驭水,以水载道,润丹窍於无声,通药性於未形。」
凌栩真人眸光微凝,指尖水纹流转,将林清昼方才炼丹时灵力运转的轨迹复现於空中。
「木能生火,然火旺则木焚;金能生水,然水盛则金沉。
此非生克之悖,乃气机之变也。
你这丹之所以坏,非火候不足,亦非君臣佐使之误,而是太执着於木主生发之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