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林家,合黎真人春秋鼎盛,神通惊人,林家嫡系子弟同样後继有人,眼前这位年轻的丹阁之主便是明证,显是蒸蒸日上之势。
且林家对待附庸,素来讲究恩威并施,规矩虽严,却更重长远与公平,向来有口皆碑,不似公孙家这般竭泽而渔————
良禽择木而栖,他今日前来,本就存了试探与投石问路之心,如今改革一事,正好能体现他的诚意。
想到此处,安靳东不再犹豫,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比方才更为恭敬笃定:「阁主深谋远虑,此策公私两便,最能激发司内同仁勤勉之心,亦使资粮用度更趋合理,属下佩服!
靳东不才,愿附骥尾,全力辅佐阁主推行新制,绝无懈怠!」
这一拜,已然表明了选择。
林清昼看着他,脸上的笑容终於真切了几分,双手将其扶起:「安大人深明大义,快快请起,日後我未必能常在坊中,玄丹司终究还是多要倚仗前辈。
具体细则,便有劳安大人费心,先拟个章程出来,我们再议。」
「是!属下遵命!」
安靳东应声领命,心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如何拟定这份既能体现新阁主意志,又能尽量减少内部阻力的新规了,这关乎着他递出的投名状能否被重视————
林清昼目送着安靳东退下,感受着自己身上隐隐流淌着几分极其淡薄的兑金之气,明白自己的举动顺应了从革之徵,并未放在心上。
像是目前的林家家主林正阳,与下一代预备家主林清岳,本身修的就是兑金。
兑金是少有的入世道,管理改革的同时也是在修炼,能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家族俗务上。
说来也怪,庚兑时常相伴,功效也较为类似,甚至常有修士将其搞混,但青木一道天性亲近兑金,却为庚金所克制————
还未等林清昼思索其中关窍,房门便又被轻轻叩响,於是抬起眼眸,轻声道:「进。」
门扉应声而开,一股炽热之风伴着来人袭入室内,将屋内暖香薰的更为宜人。
待看清来人,林清昼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道:「殿下。」
来者自是那位十三皇子,赵元昶。
自北疆妖患骤起,赤殛王虽奉命回援东线,赵元昶却仍以监军协理之名留在烽原郡。
表面上是代天巡狩、抚慰边军,实则谁都清楚,这位殿下是将这北疆危局视为一场试炼与难得的机遇。
若能在他手中稳住战线,甚至反击得胜,便是实打实的军功与威望。
对他日後封王就藩,乃至更进一步争夺大位,皆是不容错过的契机。
因此经年来,他显得比林家更忧心战局,日日巡视城防,调阅军报。
其用心之深、用势之狠,绝非寻常宗室子弟所能及。
见林清昼起身行礼,赵元昶朗笑一声,快步上前亲自将他扶起。
他今日未着戎装,只一身赤金暗纹常服,玉带束腰,赤瞳如焰,顾盼间隐有威仪:「表弟莫要多礼!你如今统领玄丹司,今日我若受你一拜,明日父皇知晓,怕是要怪我轻狂。」
他赤眸含笑,执手细看林清昼周身气韵,颔首叹道:「前些时日便听闻你铸就仙基,出关後就来了烽原。
本欲亲至道贺,奈何军务缠身,直至此刻才得空前来。
不愧为林家麟儿,这般年岁便已筑基,丹道造诣更是冠绝同辈,将来丹途通天、仙业长青,必不在话下!」
他语声诚挚,笑意温朗,全不见皇室的倨傲。
林清昼闻言,唇角浮起一丝清淡笑意,自然不曾被这番表面功夫所惑,只从容道:「殿下过誉了,不知殿下今日亲临玄丹司,所为何事?」
赵元昶见他直入正题,亦收敛笑意,神色端正几分,说道:「既与表弟相见,我便直言了,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此事————唯有表弟能做主。」
「哦?」
林清昼眼中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流光,声音依旧平稳:「殿下请讲。」
赵元昶注视着他,一字字道:「我想借林清鹤一用。」
林清昼闻言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含笑,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清鹤不过一练气修士,何德何能,竟劳殿下亲自开口。
莫非皇室之中,还缺一介练气小修不成?」
赵元昶摇头一叹,神色凝重:「我需要一位身份足够贵重,出现在前线又不惹人生疑的练气修士作饵。
放眼烽原郡,还有谁比清鹤更合适?他这些年於阵前斩妖,寒剑霜衣,无论在妖域还是散修之中,早已闻名遐迩。
他看向林清昼,语气诚恳:「唯有他以历练之名再度现身最前线,才不会引人猜疑。」
林清昼神色未变,眼中却已敛了笑意,轻声道:「殿下应当明白,清鹤是与我血脉相连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