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王老逝去,王家若无後继之人,恐有筑基断代之危。
林家念及王家那位天资卓绝的筑基修士,当年在癸酉之变时殁於烽原郡,是为林家基业而死,也因此对王家多有抚恤照拂。
林清昼心知,待王老故去後,林家必定会从王家後辈中竭力扶持起一位新的筑基,以全故人之义,亦稳附庸之心。
随後,林清昼心念微动,於繁杂信息中,特意将各家擅长丹道之人的名讳逐一拣选出来。
目光扫过,所见丹师数目并不算多。
其中一位算是旧识,那位正恩叔父的岳丈,沉凝稳健的邹严长老。
另两位同样在玄丹大比时曾有一面之缘,分别是素有才女之称的吴筱悠,与蒋家那位灰袍老者蒋文钦。
此外,名录中还有两位外姓客卿亦精通丹术,一为陈阁,另一人竟姓林,名默。
注述中特意标明,这位林默客卿虽与主家同姓,却并无血缘渊源,乃是凭自身丹道技艺投效,得以跻身门墙。
林清昼正凝神阅卷,忽有所感,指尖微顿,抬首望向静室门外。
一道醇厚而熟悉的气机正由远及近,步履轻快却隐带金石之音,於是他拂衣起身,静候门前。
不过片刻,那道魁梧身影已迈入室中,玄色常服上犹沾染着一丝未散的清灵之气。
林正阳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见他面容沉静,周身气机磅礴,俨然已是筑基之身,眼中不由掠过一丝复杂之色,慨然叹道:「两年前知你闭关冲境时,心中便早有准备,可今日亲眼得见你立於我面前,灵机内蕴,仙基已成————仍是觉得恍如梦境。」
他摇头轻笑,带着几分自嘲:「想不到我也有看走眼的一日。」
说罢,他眼中感慨尽数化为欣慰,挥手屏退一旁垂手侍立的执事。
那执事躬身一礼,悄无声息退至门外,并将室门轻轻合拢。
林正阳转而看向林清昼,语气忽转调侃:「早知你破境如此之快,当初便该早早为你定下一门亲事。
如今仙基既成,脱胎换骨,再想留下子嗣,可就难如登天了————当然,也非全无指望。」
林清昼闻言,唇角笑意微僵,当即移转话题,明知故问道:「族长今日不在殿中,不知是何处要紧事劳您亲往?」
林正阳本就是随口一提,有蟠桃精华的效力在,哪怕只是练气,年岁未到,也难有子嗣。
闻言果然不再纠缠前话,朗声一笑,神色间颇有些无奈:「还能为何?自是去喂那只小馋懈。
我亲手照料它四年多,日日以灵药珍果供养,它倒好,见有吃的便亲近,吃完就躲,反倒对你念念不忘。
近日它躁动异常,瑞光流转不休,我便猜到你出关之期将近。」
瑞兽通灵,能感知缘法,预知吉兆,林清昼并不意外,只莞尔道:「它哪是想我,分明是惦念我炼的那几味兽丹。
也罢,近日正好得闲,明日我便去福地探望它一番。」
「随你心意便是。」
林正阳含笑应充,旋即神色一正,问道:「你的筑基大典,打算何时举行?此事你不必操心,一应事务自有我遣人安排妥当,你只需当日现身,受礼致辞即可。」
林清昼略作沉吟,缓声道:「不妨再等几年,清鹤天资卓绝,根基深厚,届时应也已筑基功成。
不若等我二人皆成,再一同举办大典,既省却繁琐,亦可谓双喜临门,更显我家後继有人。
林正阳闻言,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如何看不出这位侄儿是嫌那庆典繁琐,有意拖延?
他也不说破,只摇头笑了笑,目光落回桌案上那几枚色泽沉敛的玉简与摊开的暗黄卷宗上,语气带着几分讶异与打趣:「哦?你竟也会主动看起这些来了?我记得你当年可是只肯埋头丹经,闭关苦修,半点不肯理会这些外事的。」
林清昼拂过卷宗上微凉的纸页,神色平静无波,声音亦是淡然:「此一时,彼一时,练气之境,心无旁骛,求精进是正道。
如今既登筑基,路入家族核心,若再只知闭门炼丹,不谙世事,岂非成了痴人?分担俗务,知人明势,亦是修行。」
林正阳抚须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深,问道:「既看了这些,有何感悟?不妨说说。」
林清昼略一沉吟,眸光扫过案上名录,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感悟谈不上,些许浅见罢了。
我林家枝叶繁茂,根基在於青木郡,而维系这棵大树枝繁叶茂的,除却主家骨干,便是这些盘根错节的附庸家族。
观其谱系兴衰,犹如观一部微缩的沂州修真史。」
他顿了顿,继续道:「邹、王、晋、闫、吴、孟六家,与我家世代交织,荣损与共,堪称腹心。
尤其王家,家中骨干壮年折戟,为我家尽忠而亡,此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