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尘转头望着雾蒙蒙的小雨,一双浑浊的眸子渐渐清明,“郡主,我说过,你跟我的命数相牵连,所以我只能看个大概。”
沈知鸢也没有跟他绕弯子,“大师,我的转世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成功?”
玄尘端起自己刚刚泡的茶,吹去茶沫,浅啜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成功了,不然你又如何能好好地活着呢?”
沈知鸢的语气有些急促,“可是这具身子有的时候,并不受我的控制。”
玄尘摇了摇头,“不,那还是你,人有三魂七魄,可你却有四魂,你嘴中的困境,只是因为那两个生魂还未合二为一。”
沈知鸢纤长的手指转了转手上的茶杯,“那要如何让两生魂融合?”
“现在我也不知。”
沈知鸢敏锐地抓住了两个字:“现在?那以后有可能知道?”
玄尘端茶的手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波澜,“我若是知晓了,会让净竹给你送信的。”
沈知鸢知晓现在也得不到答案了,转而问道:“若是我的两个生魂一直不融合会怎么样?”
玄尘抬头对上她那双澄澈透亮的眸子,“也许会疯掉。”
沈知鸢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茶杯,一瞬间有些哑然。
她沉默了良久,又抛出一个问题,“前世换我重生之人,可是当朝靖王殿下,司徒怀瑾?”
沈知鸢最近几天脑海里频繁回想起临死前那个声音,那人或许是因为呛了浓烟,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可语气里的破碎与绝望却满得要溢出来了。
上次她在影阁失控后,司徒怀瑾抱住她,在她耳边说的话竟诡异的与那道声音重合在了一起。
玄尘将手中茶杯放下,“郡主,我没见过靖王殿下,所以我无法进行推断。”
沈知鸢抬眼,语气里带了几分隐秘的期待,“若是见到他,就能知道是不是他了吗?”
玄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也不确定。”
虽然没有得到确定的答案,可沈知鸢心底已经盘算着什么时候把司徒怀瑾带上栖霞寺了。
玄尘将沈知鸢眸底压抑的那份隐隐的兴奋看在眼里,淡淡开口道:“再下一局吧。”
沈知鸢没有反驳,顺势应了下来。
两人这一局下了足足三个时辰,也没有分出胜负。
沈知鸢怀疑玄尘大师是在让着她,既然怀疑了,她也就问了,“大师,你在让着我吗?”
玄尘又落下一子,“郡主,是你的心性变了,不要过度去纠结以前的事情,多专注于眼前的棋盘,你会发现你会走得更远更长。”
沈知鸢落子的手一顿,放下过去吗?
她现在确实放下了一部分过去,不过不是她释怀了,而是仇人死了。
可若让她不纠结之前的仇恨,那根本不可能,只有那些人都死绝了,才能让她真正放下。
玄尘看出她的不忿,幽幽叹了一口气,“郡主,有的时候,太执着也不好,终究会伤人伤己。”
伤人伤己吗?
可就算她放过他们,他们又何曾放过她。
与其被动防御,还不如主动出击,最起码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沈知鸢想明白了,迟迟没能落下的子也落了下去,“大师,这次您输了。”
玄尘看着棋局愣了一下,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笥中,“是,郡主赢了,也许郡主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执着于我的话。”
沈知鸢站起身,朝玄尘大师郑重行了一礼,“多谢大师解惑,今日叨扰了。”
沈知鸢撑着伞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走,她走到半途,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回头望去。
朱红的寺门,探出墙外的老树,都被漫天的雨丝模糊了棱角,像一幅被洇开的水墨画。
她看了几息,没有再停留,她的路,终究她自己说了算。
沈知鸢并没有回荣府,而是直接回了郡主府。
荣海早就在郡主府等待,见到沈知鸢的马车,连忙迎上去。
沈知鸢见到荣海没有意外,“人带来了吗?”
荣海拱手回道:“人已经在院中了。”
沈知鸢走到府门,转身又看了荣海一眼,“表哥那边如何?”
“表小姐放心,一切都很顺利。”
沈知鸢表示知道了,摆了摆手赶人,“你可以回荣府了。”
荣海有些为难,少爷特地叮嘱了让他看着表小姐,别做出太出格的事情。
沈知鸢停下脚步,看着荣海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别的事情吗?”
荣海实话实说:“表小姐,少爷吩咐属下看着你。”
沈知鸢撇了撇嘴,行吧,爱看就看,这事情终究也是瞒不过表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