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留两条大鱼,上回那条清蒸,鲜得眉毛掉下来。”
“也给我来几斤,老子倒要尝尝,从小吃到大的江鱼,咋就这么惹他们喜欢。”
人群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不但南方职工们你推我搡,生怕自己买不到,许多当地职工跟着凑热闹。
倒不是真舍得花钱。
而是南方那边的做鱼手艺,让不少当地人耳目一新。
北方做鱼讲究浓油赤酱,红烧,炖熬,油炸。
南方职工们反倒是喜欢吃一个原汁原味。
“排队排队,我先来的,你抢什么抢?”
“侬懂不懂规矩,上回就是我先买的,这次也该我先挑。”
“放你娘的屁,谁抢到算谁的,老子今天刚发工资,谁也别想跟我抢。”
卖鱼的场面比上回还疯。
桶里的鱼,眨眼间下去一半。
不到半个钟头,六大桶鱼被抢得干干净净,连一片鱼鳞都没剩下。
收入了一百八十多块。
李大山和高大牛自行车往国营大食堂走。
拐过一栋刚刚建好的筒子楼,李大山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喧哗声。
定睛一瞧。
筒子楼外墙底下围了一圈人。
“走,瞧瞧去。”
怀疑有同行出没,李大山决定去喽一眼。
安排高大牛看着自行车,李大山费劲巴力地仅仅人群。
人群中间蹲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尖嘴猴腮,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
面前铺着一块红布,上头摆着黄绸子包。
包里头露出半截人参。
“各位同志,我这是正经的长白山老林子货,五品叶野山参,好东西啊。”
“你们瞅瞅这芦头,五品叶,少一片,我都不是人养的。”
“皮老纹深,铁线纹密密麻麻,死人都能给拽回来半口气。”
山羊胡吹嘘他爷爷当年是长白山地区,鼎鼎有名的山把头。
要不是家里急等着钱用,打死也不敢拿传家宝出来卖。
“我的天呐,五品叶野山参可是传说中的东西,挖参人一辈子也未必能碰上一株,旧社会是进贡宫廷的珍品!”
一名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说着一嘴外地口音,嗓门洪亮道:“这么好东西,我要了,我家岳父病重正缺这种老参吊命,我出三百块,马上就寄回老家。”
“你岳父是人,我爹就不是人了?”
又有一名穿着机械厂工作服的小年轻,跳出来争抢。
说他爹得了肺痨卧床多年,等着这种老参续命呢。
开价三百五。
为了尽孝道,日子不过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争?”
中年工人怒目而视。
“老子砸锅卖铁也要给我爹买这种宝贝,你有种打我一个试试。”
青工丝毫不让。
李大山微微皱眉,心里犯起嘀咕。
太尼玛熟悉了。
你喊完,我立刻跟上,一副要打起来的架势。
节奏跟唱双簧似的。
“怎么和易拉罐中奖有点像呢……”
李大山喃喃自语。
六十年代,就有相似的骗局了?
李大山忽然瞥见人群里,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曼丽。
昨天买他金条的那个资本家小姐。
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女式干部装,脚下还是那双黑皮鞋。
听到青工喊出三百五,陈曼丽颇有些心动。
“统子哥,这玩意是真是假?”
【系人工嫁接移山参,芦头以鱼胶拼接老参头伪造,皮色以高锰酸钾化学药剂浸染做旧,须根为马尾毛与参须混合拼接】
“艹,原来是做灯笼。”
李大山恍然大悟。
此骗术流行于湖广地区。
坐庄之人先找两个托把价炒起来,再引真正的冤大头接盘。
支援机械厂建设的南方职工里头,有不少人来自江城。
而这种骗局的诞生地。
恰好是江城周边地区。
但凡是真的五品叶老山参,不是卖药材站,也还是卖给公私合营的资方,亦或者直接拿到黑市。
李大山赶来这里卖鱼,是因为有系统引入。
这几个人凭啥觉得,家属区比黑市更安全,更能卖出钱?
答案只有一个。
有内部人暗中帮忙引路。
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