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在等太阳,
我们在等一个约定。”
刻完最后一笔,她忽然想起蝎子信里的话,起身把陶盆搬到玫瑰丛东边——那里的月光正好落在新芽上,像撒了把碎银。或许等待从来不是煎熬,是像种子埋在土里,默默积蓄着力量,只等某天破土而出,迎着光,长得笔直而热烈。第22章冬酿春醒,线轴藏着未寄的信
楚梦瑶把最后一片玫瑰花瓣压进书页时,窗外的雪粒子正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工作室的暖光灯晕里,风筝架上悬挂的各色飘带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其中那条米白色麻线系着的,是枚用紫檀木雕刻的向日葵吊坠,纹路里还残留着林逸打磨时蹭上的蜂蜡,摸起来温润得像块暖玉。
墙角的老式座钟敲了七下,金属碰撞的回声在房间里荡开,楚梦瑶抬头看向桌角的保温箱——里面的向日葵蜜还剩小半罐,罐口的蜡封上,蝎子刻的那只小蜜蜂尾巴尖微微上翘,像是刚采完蜜正振翅欲飞。她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信,信封上的邮戳盖着清迈监狱的红色印记,边角处有个小小的蜡泪痕迹,想来是封好信后又觉得漏了什么,特意补滴上去的。
拆开信封,信纸还是熟悉的方格稿纸,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些,却依旧带着被手铐磨出的微颤:
“展信安。
清迈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昨夜下了场冻雨,监狱的铁栏杆上结了层薄冰,今早放风时摸上去,凉得能刺进骨头里。忽然想起你最怕冷,这个时候肯定窝在工作室里,裹着那件驼色大衣,手里捧着保温杯,连敲键盘的手指都要蜷着。别总仗着暖气足就穿太少,去年你为了赶设计稿,穿着单衣在工作室待了三天,结果发烧到三十九度,林逸背着你去医院时,嘴里骂骂咧咧,眼睛却红得像兔子。
说起来,上次寄的蜂蜜还够吃吗?老花农说冬蜜比春蜜更稠,拌酸奶时要多搅几下,不然会沉在碗底。要是不够了就告诉我,下个月探视日让林逸带回去,他说你最近在研究新的风筝纹样,需要甜食提神——别否认,他每周都给我写‘梦瑶观察日记’,连你昨天把咖啡洒在设计图上都记下来了,末尾还画了个哭丧脸的小人。
监狱的图书馆新添了几本关于风筝结构力学的书,我借来看了,发现以前教你的那些绑线手法其实有缺陷,尤其是逆风时容易侧翻。画了张改良图,藏在信尾的折痕里,你仔细找找。记得吗?你十岁那年放风筝,就是因为绑线太松,风筝栽进了湖里,你抱着我的胳膊哭,说‘再也不玩这破东西了’,结果第二天就拿着糊好的新风筝来问我‘这次能飞起来吗’。
那时的风筝骨是竹篾做的,现在想来,太脆,经不起强风。我在书上看到碳纤维材料,既轻又韧,等出去了,我们一起做个能抗八级风的大风筝,就画你设计的‘逐光兽’图案,让它在暴风雨里也能稳住身形,像你现在这样。
对了,林逸说你在工作室门口种的向日葵长到半米高了,就是总往西边歪,他想把花盆转个方向,你非说‘它自己想朝着月亮长,随它去’。傻丫头,向日葵是趋光植物,可它的趋光,是为了积累足够的能量,好在花期来时,挺直腰杆朝着太阳。偶尔歪歪也没关系,根扎得稳,总会长直的。
昨天监狱组织看新闻,说松山市要建大型风筝主题公园,你提交的‘四季飞鸢’设计方案入选了。镜头扫过你的设计图时,我身边的狱友都在说‘这设计师肯定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我没说话,只是悄悄把电视音量调大了些。其实他们不知道,你画图时总爱咬着铅笔头,草稿纸上全是擦了又改的痕迹,连一朵云的弧度都要调整十几次——可正是这些笨拙的认真,才让那些风筝像有了魂儿。
快到探视日了,林逸说你准备了新的风筝骨架要带来。不用太复杂,简单的三角翼就行,我在操场试放时,其他狱友肯定会羡慕——他们的家人带的都是吃的穿的,只有我,能收到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风筝。
最后,给你出个难题: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埋在槐树下的‘时光胶囊’吗?里面有你掉的乳牙,还有我折的纸飞机。明年春天,你去把它挖出来吧,我记得埋的时候做了标记,就在刻着‘瑶’字的树根东边三步远的地方。胶囊里的纸条上写着我当时的愿望,现在看来,快要实现了。
天冷,别熬夜。
蝎子
冬月初七”
楚梦瑶把信纸反复折了三次,果然在最里层的折痕里摸出张极小的图纸,铅笔勾勒的风筝骨架旁标注着“逆风平衡节点”,每个节点都用红笔圈出,像颗颗小小的警示灯。她忽然想起蝎子小时候教她绑风筝线,总是在关键处打个“双环结”,说“这里松了,整个风筝就废了”,原来那些看似随意的结,都是他琢磨了很久的平衡术。
座钟又敲了一下,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落在向日葵花盆上,新抽的嫩叶果然朝着西边歪着,叶尖却倔强地向上翘着。楚梦瑶起身拿过陶盆,轻轻转了个方向,让嫩叶对着东边的窗棂——她没告诉蝎子,这株向日葵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