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躲藏
    方振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他看着窗外那片被火光和警灯,搅得一片混乱的夜空,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从现在开始,整个沪上,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牢笼。”

    ......

    地下室里,一股子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孔。

    头顶上,木质的地板不时传来“咚咚”的震动。

    那是奔跑的脚步声。

    杂乱,急促,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乱撞。

    远处,隐约能听到刺耳的铜锣声和凄厉的呼喊,还夹杂着日语的呵斥与命令。

    整个沪上,像一口被烧开了的油锅。

    沈夫人张氏的手,死死地抓着丈夫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的脸色,在唯一一盏马灯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张浸了水的宣纸。

    每当外面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她的身体都会不受控制地哆嗦一下。

    “维庸......我们......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啊......”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生怕被头顶的什么人听了去。

    “这要是被日本人抓到......我们一家......就全完了......”

    她不是个不明事理的妇人。

    丈夫的决定,她从不曾真正反对过。

    可眼下的处境,超出了她一个大家闺秀所能理解的范畴。

    枪声,大火,撞车,还有方才在院子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她几十年来的安稳生活。

    他们的儿子,沈格,一个刚满十七岁的青年,情况稍好一些。

    他一开始也吓得不行,蜷缩在母亲身边。

    可过了一阵,少年人的好奇心,终究是压过了恐惧。

    他的视线,开始在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里,悄悄地游移。

    最后,落在了那几个沉默如铁的男人身上。

    那个叫方振的领头人,正靠在墙角,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另外几名队员,一个在检查手里的短枪,一个在擦拭着军刀上的血迹,还有一个,就守在通往地面的木梯口,耳朵贴着门板,像一尊警惕的猎豹。

    他们身上的那股子气息......

    沈格说不上来。

    那是他在沪上任何一个洋行买办、政府官员,甚至是那些趾高气昂的日本军官身上,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硬和沉静。

    仿佛天塌下来,他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沈维庸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又摸了摸儿子的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股霉味让他皱了皱眉。

    “别怕。”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惶恐的妻儿,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这几位,不是坏人。”

    方振听闻睁开眼,扶了他一把。

    “沈先生言重了,是我等考虑不周,让夫人和公子受了惊吓。”

    沈维庸摇了摇头,他拉着妻子和儿子,走到方振面前。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是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那件长衫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张张被揉的有些褶皱的报纸。

    他将那份《豫东大捷》的号外,展开,递到了妻儿的面前。

    马灯的光,昏暗。

    可那张印在粗糙纸张上的黑白照片,依旧清晰。

    照片的背景,是残垣断壁的考城县政府。

    一个穿着德式军装的年轻军官,一手按着腰间的枪套,一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囚犯。

    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煞气。

    沈维庸的手指,点在了那个军官的脸上。

    “你们看。”

    他对妻子和儿子说。

    “这位,就是方振,方主任。”

    他又指了指报纸上,那篇用醒目黑体字印刷的标题。

    “他们,就是报纸上说的那支,打得鬼子丢盔弃甲,活捉了土肥原的部队......第104军。”

    张氏的嘴,微微张开,眼里全是不可置信。

    她当然看过这份报纸。

    那几天,整个沪上的百姓,都在偷偷地传阅着这份号外。

    陆抗这个名字,方振这个名字,104军这支部队,早已成了沦陷区百姓心中,一个近乎神话的传说。

    她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的人物,竟然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沈格的眼睛,却一下子亮了。

    他一把抢过报纸,凑到马灯前,仔细地,将照片上的人,和眼前的方振,反复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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