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我看见另一个自己
的、暴戾的、偏执的存在。

    它凶狠、记仇、不甘、偏执、决绝。它不肯释怀、不肯退让、不肯原谅、不肯翻篇。它牢牢记住了我受过的每一次殴打、每一次折磨、每一次饥饿、每一次屈辱,牢牢记住了人间每一次轻薄、每一次曲解、每一次打压、每一次凉薄。它告诉我,苦难不能白受、委屈不能白吞、屈辱不能白扛、伤痛不能白忍。所有伤害过我的人、所有轻视过我的人、所有消耗过我的人,都不该安然无恙、谈笑风生。该计较、该较真、该反击、该讨回公道。

    一个劝我放下、劝我释怀、劝我温柔、劝我安稳。

    一个逼我记恨、逼我较真、逼我凶狠、逼我反抗。

    两种心性、两种三观、两种执念、两种人生态度,在同一具躯体里疯狂对冲、激烈博弈、永恒拉扯、无法相融。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分裂。

    从前的我,是一个完整、单一、纯粹的整体。哪怕清贫、哪怕漂泊、哪怕辛苦,心性始终统一、始终纯粹、始终坚定。

    现在的我,彻底裂成了两半。

    一半向阳而生、渴望安稳、包容世间、温柔自愈。

    一半沉于黑暗、执念不甘、记尽苦难、满身戾气。

    我扶着冰冷潮湿的楼道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紊乱、心跳失控狂跳,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鬓角、脊背渗出,浸湿了额前碎发、浸透了贴身衣衫。短短数十秒的精神拉扯、意识对抗,耗尽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比在深山工地扛一整天巨石、熬一整天苦力还要疲惫、还要煎熬、还要窒息。

    我不敢再在楼道停留半分、不敢再任由思绪蔓延、不敢再任由意识拉扯。这里人来人往、烟火喧嚣,我怕自己失控失态、怕被人窥探异常、怕被人议论揣测。

    我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压下慌乱,用尽仅剩的力气抬脚迈步,一步一步沉重迟缓地挪向自家出租屋门口。短短几米的距离,我走得无比艰难、无比拖沓、无比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心神震颤、浑身酸软。

    我颤抖着伸手摸向口袋,指尖冰凉僵硬、抖动不止,掌心布满冷汗、湿滑黏腻。我捏着小小的金属钥匙,反复对准锁孔,指尖失控发抖,试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精准插入。慌乱、恐惧、疲惫、混乱交织在一起,彻底打乱了我的所有动作。

    数次尝试之后,钥匙终于精准卡入锁孔,轻轻转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

    门锁弹开的瞬间,我立刻推门侧身而入,反手极速关门、用力落锁,动作急促慌乱、僵硬仓促,像是在躲避身后无形的追兵、驱赶不散的阴影、步步紧逼的黑暗。

    房门闭合落锁的那一刻,外界所有的烟火、所有的人声、所有的灯火、所有的喧嚣,瞬间被彻底隔绝在外。

    狭小的出租屋瞬间陷入极致的封闭、极致的安静、极致的昏暗之中。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沉寂,只有窗外街巷的微弱路灯光,透过狭小的窗缝、破损的窗纱,浅浅漏进来几缕稀薄的光影,落在地面、墙面、床沿,勾勒出模糊斑驳、残缺零碎的轮廓。

    封闭的空间里,万籁俱寂、死寂无声。

    安静得可怕、安静得窒息、安静得让人惶恐。

    静到我可以清清楚楚、分分秒秒听见自己狂乱急促的心跳声、粗重紊乱的呼吸声,听见脑海里那道冰冷的声音依旧在持续低语、不停盘旋、反复回荡,从未停歇、从未消散、从未远离。

    我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木门,顺着门板缓缓向下滑落,双腿酸软无力、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最终蜷缩蹲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地面冰凉刺骨,寒意顺着裤料不断渗透肌肤、蔓延躯体,却丝毫压不住我心底的燥热、混乱、恐慌与寒凉。

    我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十指用力按压太阳穴,指腹狠狠挤压紧绷的神经,试图压住那道不停低语的声音、稳住纷乱涣散的心神、驱散眼前诡异错乱的错觉、摆脱深入骨髓的恐惧。

    我在心底疯狂自我暗示、自我安抚、自我麻痹。

    别怕。

    都是错觉。

    只是太累了、太疲惫了、创伤太重了。

    连日的梦魇纠缠、精神紧绷、情绪压抑、心神内耗,让我的大脑过度疲劳、神志恍惚,所以才会出现幻听、错觉、幻觉。只要好好休息、好好放松、好好睡觉,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一切都会消失不见。

    我一遍遍重复、一遍遍默念、一遍遍自我催眠,拼命想要说服自己、欺骗自己、安抚自己,强行把濒临崩溃的心神拉回正轨。

    可那道冰冷的声音无比清醒、无比笃定、无比强势,瞬间穿透我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自我安抚、所有的自我催眠,一字一句清晰响起,带着刺骨的嘲讽与绝对的真实。

    【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

    短短十个字,瞬间击碎了我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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