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熬过别人熬不住的苦、扛过别人扛不住的难、忍过别人忍不了的黑暗,不是为了大富大贵、功成名就,而是为了守住眼前这细碎安稳的烟火,为了护住阿明这份纯粹干净、不谙世事的天真。
我吃过世间最极致的苦、见过人性最极致的恶,所以我拼尽全力,不让阿明重走我的老路,不让他经历我经历过的苦难、恐惧与绝望,不让他被生活碾压、被人性辜负、被黑暗吞噬。
同时,我也为了那些永远没能走出荒山的故人。
我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遍人间烟火、替他们守住世间温柔,更要替他们讨回一份迟到数年、本该属于他们的公道。
走到路口,恰好一辆老旧的中巴车缓缓驶来,车身斑驳掉漆、款式老旧,是九十年代乡镇最常见的客运车辆。车身两侧贴着褪色的广告标语,车窗半开,车身颠簸摇晃,行驶速度缓慢,发动机发出沉闷持续的轰鸣。
我牵着阿明的手,侧身招手,中巴车缓缓靠边、平稳停稳。车门吱呀一声推开,带着一股混杂着汗水、烟火、汽油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我先扶着阿明上车,随后自己跨步跟上,找了靠窗的双人空位坐下。
车厢里坐满了南下务工的普通人,满满当当、挤挤挨挨,皆是最朴素、最平凡的底层模样。
大多是面色黝黑、手脚粗糙的青壮年男女,还有些许中年务工者。他们大多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破旧背包、裹着被褥行李,手上提着简单的行囊,衣着朴素、甚至有些陈旧简陋。常年的重体力劳作,让他们的手掌布满厚茧、皮肤粗糙黝黑、身形结实紧绷。
每个人的眼神都很复杂,藏着对陌生城市的期许、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藏着底层谋生的疲惫、谨慎、忐忑与不安。有人靠在窗边沉默发呆,闭目休憩;有人低声闲聊,聊着务工行情、工钱待遇、家乡琐事;有人眼神茫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知前路何方。
看着他们,我仿佛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看见了初入工地的小吴、奔波养家的老刘、隐忍求生的老川。
我们都是时代洪流里身不由己的浮萍,被生活推着背井离乡、四处漂泊、辗转求生。我们所求的从来不多,不过是温饱安稳、家人平安、日子顺遂,不过是凭力气挣钱、凭本心做人、踏实过好这一生。
可命运的天平,从来不会对底层人温柔半分。越是老实本分、越是勤恳隐忍、越是无欲无求的人,往往越容易被生活磋磨、被世事辜负、被命运碾压。
车辆缓缓启动,继续往前行驶。车身持续颠簸摇晃,节奏缓慢慵懒,带着九十年代独有的慢悠悠的市井气息。
阿明靠在我的肩头,小小的身子放松下来,紧绷了一路的情绪彻底舒展。车厢温热安稳、人声柔和,没有荒山的阴冷压抑、风声凄厉,安全感满满的包裹着他。
没过多久,他便沉沉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温顺垂落,呼吸均匀安稳、轻柔绵长,小脸上褪去所有怯意,只剩纯粹的安宁。
我抬手轻轻护住他的小脑袋,垫在车窗与脑袋之间,避免车身颠簸磕碰到他,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
随后,我抬眼望向窗外,静静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思绪绵长、心绪沉沉,任由回忆与现实交织翻涌。
樟木头的秋,温柔和煦、热闹鲜活。
街道两旁的榕树长势繁茂、郁郁葱葱,浓密的枝叶交错舒展,撑开大片浓密绿荫,遮挡了秋日的烈阳,让整条街道阴凉舒适、清爽宜人。树下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小吃摊、杂货摊、水果摊,摊贩们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鲜活。
刚出炉的肠粉软糯鲜香、热气腾腾,甜润的糖水冒着温热白雾,油炸小吃焦香四溢,新鲜水果色彩鲜亮、汁水饱满。各式各样的烟火气息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鲜活、温热、治愈,是最动人的人间百态。
街上行人往来、步履匆匆,有逛街散心的居民、有奔波务工的路人、有嬉笑打闹的孩童、有忙碌营生的摊贩。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寻常生活的烟火气,平淡安稳、松弛自在。
这里的一切,温暖、鲜活、热闹、顺遂,和那片死寂阴冷、满是血泪冤屈的荒山炼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可只有我心底清楚,这片温柔安稳、热闹繁华的烟火之下,依旧暗流涌动、藏污纳垢,依旧埋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罪恶与血腥。
那座深山黑工地虽然已经废弃、彻底关停,可当年盘踞在此、草菅人命、压榨劳工、肆意杀生的恶人,从未受到过半分惩罚、付出过半分代价。
他们依旧逍遥法外、安稳自在、风生水起,依旧盘踞在樟木头这片地界,靠着无数底层人的血泪、筋骨与性命,积累财富、享受生活、安稳度日,依旧手握人脉、掌控资源、横行一方、无人敢惹。
刀疤强、幕后老板、层层包庇的干系人、助纣为虐的爪牙打手……
他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