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失踪者
水泥、干重体力活,就连最简单的抬手、握拳、拿筷、端碗、喝水,都变成了极致的折磨、难以承受的痛苦。

    持续的伤口感染引发全身性高烧、炎症扩散,彻底拖垮了他本就年迈虚弱、营养不良的身体。白日里,他浑身燥热发烫、头晕眼花、四肢乏力、脚步虚浮,站在烈日之下摇摇欲坠、天旋地转,随时都会直直倒下。

    深夜里,伤口的剧痛、身体的高热、浑身的酸痛反反复复、彻夜不休,让他整夜整夜无法入睡、无法休憩。他只能独自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木板铺位上,辗转反侧、冷汗直流、浑身颤抖,默默承受着生不如死的极致煎熬,无人陪伴、无人慰藉、无人分担、无人知晓。

    短短数日,他肉眼可见地迅速消瘦、衰败、萎靡下去。眼窝深深凹陷、面色蜡黄枯槁、气息微弱虚浮、精神彻底涣散,整个人迅速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濒死的虚弱、疲惫与衰败,一眼望去,便是命不久矣的模样。

    彻底走投无路、撑无可撑、熬无可熬的老川,终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放下了一辈子的尊严、骄傲与倔强,卑微至极地主动找到包工头,低头哀求、苦苦求情。

    他佝偻着本就弯曲的脊背,头颅压得极低,姿态卑微到尘土里,声音沙哑、虚弱、颤抖、破碎,带着无尽的哀求与期盼,一遍又一遍恳请工头,准许自己休息短短两天,给自己一点喘息的时间、一点恢复的机会,只求稳住伤势、熬过病痛、保住性命。

    他甚至反复卑微保证,只要伤势稍有好转、身体稍有恢复,自己一定会加倍干活、拼命补回工期、弥补耽误的进度,绝不偷懒、绝不怠工、绝不拖累工地、绝不白白吃粮。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优待、不是怜悯,仅仅是一条活下去的活路。

    可在冷血无情、唯利是图、视人命如草芥的包工头眼中,此刻重伤衰败、无法劳作、彻底失能的老川,早已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勤恳干活的劳工。他只是一件彻底破损、彻底报废、彻底失去利用价值、只会消耗粮食、拖累工期、浪费资源的无用工具,是一堆亟待清理、亟待丢弃的累赘垃圾。

    包工头慢悠悠地踱步上前,身形挺拔、姿态傲慢,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卑微哀求的老川,目光里盛满了轻蔑、冷漠、厌烦与嫌弃,没有半分温度、半分怜悯。他随意扫了一眼老川肿胀流脓、溃烂发臭、肮脏可怖的手掌,眉头死死紧皱,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问询、没有一句关怀、没有一句叮嘱、没有一丝迟疑,甚至连正眼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脏了自己的视线。短短数秒的冷漠沉默过后,他面无表情地缓缓抬手,对着身后待命的两个黑衣壮汉打手,递出了一个极其简单、极其冰冷的眼色。

    那两个常年驻守工地、身形彪悍、满脸横肉、以欺压劳工为乐、心性冷血凶狠的打手,瞬间心领神会、默契十足,立刻大步上前,动作粗暴、蛮横、冷酷、毫不留情。

    两人一左一右,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老川瘦弱干瘪的胳膊,力道凶狠霸道、刺骨生疼,几乎要捏碎他早已脆弱不堪的骨节。他们全然不顾他伤口剧痛、身体虚弱、踉跄欲倒,不顾他满脸的泪水、满眼的惶恐、满身的伤痛,硬生生将虚弱无力的他从地上拖拽而起。

    老川瞬间彻底慌了,眼底瞬间蓄满汹涌的泪水,恐惧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他清晰地知道,这个眼神、这个动作、这个流程,代表着什么,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救治、绝不会是休养、绝不会是活路,只会是彻底的抛弃、无声的死亡。

    他瞬间泪崩、声音嘶哑破碎、泣不成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挣扎、拼命哀求、拼命诉说,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呐喊:“我还能干活!我还能出力!我还能扛!求求你们别丢了我!求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

    他舍不得千里之外的老伴、舍不得年幼的孙辈、舍不得摇摇欲坠的家、舍不得尚未走完的余生、舍不得心心念念的归乡之路。他还想活着、还想回家、还想再见家人一面、还想再尽最后一点为人夫、为人父、为人祖辈的责任。

    可所有的哀求、所有的泪水、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求生欲,尽数石沉大海、无人理会、无人动容、无人怜惜。在绝对的强权暴力、极致的冷血资本面前,一个底层老人的卑微与期盼,渺小得不值一提、微不足道。

    在场所有工友,屏息凝神、沉默伫立、默默旁观,无人敢出声、无人敢阻拦、无人敢求情、无人敢相助。我们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求情无用、挣扎无用、善良无用,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悲剧上演,看着一条鲜活人命,被无情推向死亡。

    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川被粗暴拖拽着,一路踉跄、一路挣扎、一路流泪、一路呜咽,一点点被拖向工地厚重冰冷的铁门方向。

    工地门口,那辆通体漆黑、车身破旧斑驳、沾满尘土泥浆、常年无人清洗的老旧面包车,如同一头常年蛰伏在暗处、等待吞噬人命的黑色凶兽,静静停靠在路边,沉默、冰冷、阴森、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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