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拂晓行路,奔赴樟木
筋骨。

    当浑身紧绷的肌肉、僵硬的筋骨彻底放松的瞬间,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酸痛与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如同潮水般将我彻底淹没。

    从脖颈、肩背、腰腹、双腿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嘶吼、每一根筋骨都在无声抗议,透支的疲惫、厮杀的伤痛、熬夜的困顿、失血的虚弱,尽数爆发出来,让我眼皮沉重、脑袋昏沉、几乎睁不开眼。

    我微微抬手,用手背轻轻抹了一把脸颊,掌心残留的血迹、尘土尽数蹭在脸上,糊得满脸斑驳。鼻尖萦绕的淡淡腥甜,时刻提醒着我昨夜厮杀的惨烈。

    视线依旧时不时发花、重影、发黑,脑袋昏沉发胀、嗡嗡作响,太阳穴阵阵钝痛,这是体力彻底透支、精神高度紧绷过后的后遗症,也是虎口与掌心伤口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反应。

    我低头看向身侧靠着土坡摆放的铁棍。

    棍身通体黝黑、斑驳粗糙,布满常年暴力殴打留下的深浅划痕、凹凸坑点,上面沾着新鲜的泥土、草屑,还有几处暗沉凝固的血点,那是昨夜血战留下的唯一印记。

    就是这一根冰冷、沉重、沾满戾气的铁棍,从敌人手中被我夺来,陪着我熬过了最凶险、最绝望、最无解的绝境。是它,让我从徒手搏杀的被动死局,变成持械反击的主动破局;是它,帮我击溃四名打手、守住身后的阿明、硬生生为我们兄弟杀出一条活下去的生路。

    我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的棍身,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莫名让我浮躁、虚弱、慌乱的心神瞬间安定下来。

    我没有将这根铁棍扔掉,也没有刻意藏匿。

    在这片底层挣扎、弱肉强食、善恶不分的世道里,在我们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满身伤痕、前路未知的处境下,温柔与善良未必能护住自己,可手里的武器、心底的血性、身上的韧劲,永远是活下去最踏实、最可靠的底气。

    一无所有的人,唯一的依仗,从来都是自己,还有手里能护住自己、护住亲人的力量。

    我将铁棍稳稳靠在身侧的土坡边,随手摆放妥当,随后重新背靠土坡,微微闭目,放缓呼吸,静静休养,让透支的身体与紧绷的心神,慢慢恢复、缓缓缓冲。

    阿明安静地坐在我的身侧,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我的胳膊,不言不语、不吵不闹,格外乖巧。他就那样静静靠着我,目光望向远方渐渐明亮的天际,眼底的惶恐慢慢褪去,多了几分安宁与平静。

    山野静谧,晨风温柔,天光渐盛。

    这般安稳平和的时刻,是我们被困黑工地许久以来,最奢侈、最难得、最珍贵的片刻安宁。

    不知静静坐了多久,就在我心神渐渐放松、疲惫愈发浓重的时候,阿明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柔缥缈,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与不安。

    “哥,我们以后去哪?”

    简简单单七个字,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却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压在我的心头,让我瞬间失语、瞬间沉默。

    是啊,我们以后去哪?

    这个问题,我昨夜一路逃亡、一路厮杀、一路前行,都不敢深思、不敢细想。

    昨夜的我,只有一个念头:逃、活下去、护住阿明、逃离黑工地。至于逃出去之后去哪里、做什么、怎么活,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没有精力规划。

    如今彻底安全、彻底脱身、彻底自由,这个最现实、最残酷、最无解的问题,终于赤裸裸地摆在了我们兄弟二人的面前,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我们挣脱了黑工地的囚笼,摆脱了施暴者的掌控,逃离了无尽黑暗的炼狱,看似重获自由、重获新生,实则一无所有、一穷二白。

    身上没有一分钱、没有一件完好的衣物、没有一处落脚的住所、没有一个可以投靠的亲人、没有一个熟识的朋友。

    我们是两个从黑工地逃出来的无名少年,满身伤痕、一身疲惫、前路茫茫、无依无靠。偌大的天地、辽阔的山河,看似广阔无垠、处处生机,可我们放眼望去,竟找不到一处可以安稳落脚、可以踏实活下去的地方。

    前路迷雾重重,未来一片未知。

    回头,是绝对不可能的。

    黑工地那个暗无天日、吃人不吐骨头的炼狱,一旦回头,便是万劫不复。等待我们的,只会是更残酷的殴打、更严苛的囚禁、更无尽的折磨、更绝望的压榨。进去之后,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天光、再拥有自由、再拥有希望,最终只会被活活榨干最后一丝价值,悄无声息地死在冰冷的工地角落,连姓名都无人记得。

    我们拼死拼活、九死一生逃出来,赌上半条性命换来的自由,绝不可能拱手相让、轻易回头。

    可若是不回头,留在这片荒山野岭,同样是死路一条。

    荒野无人、无粮、无水、无居所,我们满身伤病、体力透支、身无长物。白日尚且能勉强支撑,入夜之后,寒风刺骨、野兽出没、隐患丛生。用不了几天,饥饿、干渴、寒冷、伤病,就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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