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外围环绕的铁丝网,早已历经数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通体锈蚀严重、腐朽不堪。多处铁丝早已断裂、松动、变形、脱落,留下大大小小的缝隙与缺口,只是平日里无人胆敢靠近、无人敢于探查,这些逃生缺口才一直无人发现、无人利用。
整片工地地处荒郊野外,远离村落、远离城镇、远离人烟,方圆数里无人居住、无人巡查、无人管控。平日里寂静无声,无人过问,尤其是风雨交加的恶劣雨夜,更是守卫最松懈、警戒最低、最容易脱身的绝佳时机。
最关键的是,我偶然从一位在这里熬了近两年的老工友闲谈中,打探到了至关重要的消息。
这片荒郊野地往西延伸数十里,就是东莞樟木头的地界。
九十年代的樟木头,是整个珠三角最繁华、最热闹、最具生机的打工重镇。
那里工厂林立、厂房遍地、商铺连片、人流涌动、车马不息,是无数外来务工者奔赴的热土。那里有正规合法的工厂用工制度,有按时结算、按劳所得的工钱,有不用挨打、不用受辱、不用透支性命的安稳日子,有烟火气息、有人情冷暖、有无限生机、有出头希望。
只要能逃出这座黑工地,只要能成功抵达樟木头,我们就能彻底摆脱包工头的掌控、彻底逃离这座吃人炼狱,彻底告别暗无天日的苦役生活,重新做人、重获自由、重拾希望。
出逃的念头,从我踏入这片工地的第一天起,就深深扎根在我的心底,日夜盘旋、愈发强烈、愈发坚定。
我一直隐忍克制、默默蛰伏,不显露、不声张、不冲动,悄悄记地形、辨方位、算路线、摸规律、查破绽,一点点完善自己的出逃计划,不敢有丝毫偏差、不敢有半点疏漏。我深知,一旦计划败露、行踪暴露,等待我的必然是最残酷的毒打、最痛苦的折磨,甚至是死亡。
而今夜,狂风呼啸、黑云压城、雷雨将至,是我蛰伏数十天以来,遇到的最好、最完美、最不容错过的出逃时机。
漫天风雨、滚滚惊雷,可以完美掩盖我们奔跑的脚步声、呼吸声、动静声;漆黑如墨的深夜,可以彻底遮挡打手的视线、隐匿我们的行踪;恶劣的暴雨天气,会让所有打手彻底放松警惕、疏于看守、躲岗偷懒。
一旦错过今夜,再想等到风雨交加、守卫松懈、天时地利的绝佳机会,不知要等到何时,或许永远都等不到。
我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混杂着霉味与泥腥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与紧张,缓缓侧过头,凑近阿明的耳畔。
我将声音压到极致,轻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够听见,字字沉稳、句句郑重,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明,想不想走?”
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骤然炸在阿明的心底。
他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凝固不动,原本空洞呆滞的眼神骤然剧烈收缩,瞳孔骤缩成一点。他猛地转头看向我,双眼圆睁,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惶恐、错愕与不敢置信,呼吸瞬间急促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哥……你、你说什么?走?去哪里?我们能去哪里?”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极致的慌乱与恐惧。
我眼神坚定、目光沉稳,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动摇,一字一顿、清晰有力地说道:“逃出去。逃去樟木头。”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阿明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张脸惨白如纸、毫无半点气色,嘴唇干裂泛白、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猛地转头看向棚屋漆黑的门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打手冲进来、将我们就地制服。
极致的恐惧死死攫住他的心神,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打颤,牙齿磕碰作响,话语断断续续、支支吾吾,满是深深的畏惧。
“哥,不行……真的不行!不能逃的!绝对不能逃!”
“我之前听老工友说过,两年前有三个工人半夜逃跑,还没跑出荒地就被抓回来了!被那帮打手活活打断了双腿,趴在地上爬都爬不动,之后天天被锁在棚屋里干最重的活、吃最少的饭,生生疼得夜夜哀嚎,最后活活疼死、累死了!”
“还有人单独逃跑,深夜迷路在荒山野岭,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冻僵饿死,被野狗啃得残缺不全,连尸骨都找不齐!逃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条、生不如死!太险了,真的太险了,我们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阿明的恐惧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不是无端臆想,是无数前人用血泪、性命、惨痛教训换来的血淋淋的事实,是这座黑工地人人皆知、人人畏惧的铁血规矩。
在这里,偷懒是小错、顶嘴是小过、怠工是小罚,唯有逃跑,是触犯底线、绝不饶恕的死罪。
一旦逃跑被抓,轻则被打断手脚、毒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