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除名编号,众生皆囚
部都是最廉价、最无用、最可笑的东西。

    毫无用处,不堪一击。

    一瞬间,一股极致的酸涩与悲凉,猛地攥紧了我的喉咙。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收紧,死死扼住我的脖颈,让我呼吸滞涩,胸腔发闷,发声困难,连一丝微弱的气息都难以吞吐。

    无尽的酸楚、委屈、不甘、绝望、悔恨,瞬间灌满我的整个胸腔,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浸透每一寸骨血。

    鼻尖猛地一酸,滚烫的热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底,密密麻麻,层层堆积,死死堵在眼眶之中,胀痛、灼热、刺痛,折磨着我紧绷的神经。

    我死死咬紧牙关,牙关咬得发酸、发紧、发麻,口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我用力绷紧眼底,收紧下颌,绷紧全身每一寸肌肉,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死死强忍,不敢让半滴泪水坠落。

    我不能哭。

    我也不配哭。

    哭是弱者的求饶,是彻底的认输,是对我十年苦读最残忍的否定。

    可心底的情绪早已泛滥成灾,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我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委屈要诉,有太多的不甘要宣泄。

    我想辩解,我想嘶吼,我想抗争,我想拼命反驳这荒诞的现实。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流浪盲流,我不是无业游民,我不是好吃懒做的流民。

    我寒窗苦读十年,我是正经考上大学的学子,我本该踏入窗明几净的校园,拥有坦荡光明的前程。

    我背井离乡、千里南下,不是为了漂泊,不是为了混日子,不是为了游荡度日。

    我是为了扛起摇摇欲坠的家,为了给重病卧床的母亲筹措救命的医药费,为了供年幼的妹妹读书求学,为了替年迈劳苦的父母分担生活的千斤重压。

    我南下以来,日日勤恳,夜夜辛劳,在最苦最累的工地干最繁重的活,起早贪黑,任劳任怨,从未偷懒,从未懈怠。

    我本本分分,老老实实,遵纪守法,安分守己,从未惹事,从未违纪,从未做过任何一件有损规则、有违良知的事。

    我只是一个拼命想活下去、拼命想撑起家庭、拼命想守住希望的普通人。

    我没有错。

    我从来都没有错。

    可千言万语,万般委屈,满心不甘,满腔悲愤,全部死死堵在喉咙深处,最终尽数被我硬生生咽回心底,沉淀成一片干涩、空洞、死寂的荒芜。

    我说不出口。

    也没有人愿意听我说。

    在这间冰冷的收容所办公室里,在这套不容置喙的规则之下,道理是最无用的空谈,委屈是最廉价的情绪,真相无人探寻,苦衷无人在意,苦难无人共情,清白无人佐证。

    规则就是道理,身份就是定论,结果就是全部。

    九十年代的珠三角,暂住证就是外来底层务工者的性命,是划分人与囚的唯一标尺。

    一纸薄证,隔绝了天地,隔绝了自由,隔绝了公道,隔绝了所有的人间情理。

    有证,你便是合法百姓,可以流汗谋生,勉强立足,苟活于世;无证,你便是原罪,是流民,是隐患,无论你何等无辜、何等勤恳、何等不易,都活该被抓捕、被关押、被审判、被遣送。

    我没有暂住证。

    仅此一条,就足以定死我所有的罪名。

    仅此一条,就足以碾碎我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清白、所有的无辜。

    我十年的寒窗苦读,无数个日夜的挑灯苦战,无数次咬牙坚持的隐忍,无数回自我慰藉的坚守,尽数作废。

    父母数年如一日的辛苦付出,省吃俭用的默默牺牲,倾尽所有的殷切期盼,尽数落空。

    全家人压在我身上的所有希望、所有寄托、所有未来,尽数破碎。

    在这张小小的纸片面前,一切努力一文不值,一切坚持不堪一击,一切信仰轰然崩塌。

    尊严被肆意践踏,梦想被彻底碾碎,希望被连根拔起,人生被彻底除名。

    我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万般挣扎过后,万般不甘过后,万般悲愤过后,我只能低头。

    头颅垂得极低,脖颈僵硬发酸,肌肉紧绷僵硬,拉扯着皮肉,带着钻心的酸涩。我的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边,再也无力抬起,再也不敢看向那一地碎纸,再也不敢看向眼前漠然的李哥,再也不敢看向早已破碎的人生。

    脚下,是我那双穿了数月的解放鞋。

    这双鞋,是离家前夜,母亲亲手为我刷洗得干干净净,一针一线缝补加固的。鞋底磨损、鞋帮破旧,却是我离家时最体面的行装,承载着母亲最质朴的期许与牵挂。

    数月南下漂泊,工地劳作,风雨奔波,早已让这双鞋布满风尘与泥垢。鞋边磨得发白,鞋底磨得单薄,鞋面坑坑洼洼、划痕密布、满是褶皱,狼狈又破旧,不堪入目。

    这双破旧的鞋子,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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