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录死盯着他,只一挥手,便又有数十人围上去,刀刃扎进厚实的血肉,留下一声声闷响,只在那一瞬,他手中刀拔出那一瞬,慢了的那一秒,双剑出刃,他踏着一地尸首的头颅冲过去,剑光凛冽,带着经年不见的杀气。
弯刀反手挡在颈侧,却被这汹涌的剑气迅速直逼,竟一路逼退至崖边。
隐藏在人群中的人绿幽幽的目光一闪,一只暗箭犹如毒蛇,悄无声息破空巧妙穿过逼仄的人群,直冲悬崖。
“谢砚!”
谢砚的紧绷的神经被这一声声嘶力竭的喊声促然拉回,不等他动作,便觉一股馨香扑进他怀中,他支撑身体的腿骤然失了力道,两人重重摔到地上。
箭破空划破背脊,凉风与刺痛交织。
谢砚拿手紧紧护着她的头,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手背被粗粝的石头刮烂,他却恍然不觉,姜扶楹听见他的心跳,急促有力,声音却低得嘶哑,像裹杂着浓烈的血腥气,缓了又缓,才低声问她:“你上药了吗?”
他浑身是伤,握刀的手不可觉察地轻微在抖,仍以一己之力为她拦下所有人。
而见她第一眼,没有指责,没有责怪,只是像问她有没有好好吃饭一样,极寻常地问她,你上药了吗?
姜扶楹的眼泪顿时像掉了线的珠子,扑落落地掉下来,她埋进他被血液洇湿的胸前,喉咙酸涩难当。
谢砚有那么一刻的愣神,他感受到无比滚烫的濡湿,像是不可置信,他抬起手,停在她头发上,半晌不敢落下去。
李录被谢砚临倒下前的刀势逼退几步,他怔怔看着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姑娘,眼睛陡然瞪大,一瞬不瞬地盯着,脑中似有惊雷乍响,停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倏然之间,谢砚手动了动,姜扶楹却比他更先听到动静,带着他翻身一转,又是一只暗箭穿过,她猛然往那黑压压一群人之间看过去,锐利的视线直直地戳进人群当中。
李录也愣住了,他转身望过去,人群遮挡,数支暗箭齐发,紧接着他明明没有施令,所有人却不约而同拔剑冲过来,似乎誓要与他们同归于尽。
“闭眼。”谢砚握紧弯刀,反手击落数支羽箭,而后便又是铺天盖地的箭袭来。
谢砚将她紧紧护在怀里,满是伤痕的脊背暴露在万千羽箭之下。
姜扶楹能感觉到他宽厚手臂的温热,能听见万箭齐发的倏倏声响。
几乎是不经思考,她环住谢砚,带着他破釜沉舟地往后一倒。
死就死吧。姜扶楹忽然想。
万里深渊,耳边风声疾疾。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谢砚。”
“那就一起死吧。”
谢砚没有反抗,只是仍死死地抱着她,极淡的声音依旧回道:“好。”
这次,他没有把握,却甘之如饴。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脑后,按进离自己心脏最近的地方,像是安抚。
在坠落的啸啸风声之中,他们紧紧相拥,彼此一身滚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交融,谢砚把她牢牢护在怀中,即使是这样的疾速下坠的时刻,姜扶楹竟然也感受不到寒冷,只有谢砚怀里的温度,炽热,滚烫。
姜扶楹闭上眼睛,极速下降的过程中,眼前一幕幕闪现的,竟然都是陌生的场景,她呼吸急促,好像快喘不过来气,直至最后,她眼前忽然白茫茫一片。
……
她眼睛有些睁不开,竟就这样迷蒙地陷入混沌之中。
这是一片无际大地,冰天雪地,只有一树梨花被雪覆盖,重重压弯了枝条,这竟是这里除了她以外,唯一的活物。
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茫茫天际响起:“检测到宿主死亡风险,是否使用保命符?”
不是熟悉的声音,是代班系统。
姜扶楹舒出一口气,同时困惑地望向自己手心,这里光滑一片,却仿佛还留有药瓶割裂的触感。
她还有保命符?不是之前在汴州就用掉了吗?
姜扶楹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竟然又摸出系统之前给她的锦囊。
她打开,里面是一张熟悉的字条,姜扶楹打开却发现,字条内容与之前截然不同,反而写着因为前世失去记忆,保命符暂时失去用处,所以这一世系统又把这三次保命符转赠回来。
所以,这么算下来……
系统冰冷的声线再度响起:“检测到宿主还有两次保命符,是否要救同伴?”
“注意,宿主只有最后两次保命符,全部使用完成,如果未曾完成任务,宿主的灵魂碎片将被彻底清除。”
“请宿主慎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