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坦坦荡荡,做了错事的好像成了沈俭。
他蓦然想起,沈明若肿着一双杏核般的眼睛哭叫着控诉他:“明明就是有人想害姜姐姐!为什么你们都不帮她?”
风扬纱起,那一抹白纱,还是落在郑秉烛通红的眼睛里。
酸涩的果子汁水滚过她的喉腔,姜扶楹踏碎一地枯枝,满地月光。
沈俭那张满是疏离的脸和顾霁苍白的面容在眼前不断交叉闪过。
无数的记忆碎片混乱不堪。
可顾霁本就该死,他利用她的信任,伪造谋反的书信,害了桓王府上上下下一百多条人命,他无辜?他哪里无辜?
倒要算他运气好,死得早,若是落到她手里,她定会让他死的比如今还要难看百倍千倍。
“……”
姜扶楹脚步微顿,细微的枯叶碎裂声在寂寞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她顿了半秒,猛然转身后退几步。
“还有多少人?”
三台山背面,远离皇家围场的山腰处,断崖与四周连绵的山犹如天然的围坑,身后夜宴悠扬笛声隐隐传来,挡不住围坑下被鲜血染遍的土地上不尽的哀嚎,无数的利箭如雨刹那倾覆而下,尸体堆了一层又一层。
“梁启手上,还有五百人。”
嘶哑的声音响起,漆黑的帽下,是一张被烈火吞噬过伤痕累累的脸。
“老狐狸,还真不简单。”杨绪暗啐了一声,“想在围猎的时候杀人,神不知鬼不觉,还真是打得一手的好算盘!”
“如今这账本到底在谁手上?”杨绪转头看向谢砚,“如果真在顾家手里,那老狐狸没必要冒这个险,这个节骨眼上,顾家更没理由背叛他,而且现在这个时候,无论如何,这账本都不能交到旁人手上啊!”
“谢砚,你打算怎么做?如果你不适合出手,那我……”
“你上次回去,他都问了你什么?”
他回忆片刻,答:“什么也没问。”
“砰!”
来人一下被重重推到树上,衣袖翻飞,如月华凝炼般与月色融为一体。
这一下,姜扶楹着实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她鲜少有这样不警觉的时候,竟被人毫无防备地近身。
肩膀撞在老树干上,火辣辣地疼,那人却像完全没觉察似的,反而像是亮晶晶的,一双眼睛盛满了月光,笑盈盈地弯起来,月色都要溢出来。
“久不见面,阿姐像是清瘦了,莫不是我离京太久,阿姐想我太过,这是都茶不思饭不想了?”
“你找我见面,就是来贫嘴的?”姜扶楹凝眉佯怒,“你在京外练兵,未有传诏,私自回京,是嫌自己的头在脖子上呆的太安稳了?”
姜扶楹微有愠色,那人的眼睛在月光下愈发亮了起来,连带着声音都带着隐隐的兴奋:“阿姐是在担心我吗?”
姜扶楹微微蹙眉看他,他却仍亮着一双黑漆的眼睛,笑意浮动,月色下莫名显得失真:“阿姐担心我,我也担心阿姐。”
“只是阿姐屡次三番舍命救人,我实在有些不放心。”
“所以……”
“小心!”耳边疾风速速,一道亮光划破夜色,直冲他耳畔而来,姜扶楹一把拉过身侧:“我要回来看着阿姐!”
姜扶楹神色凝重,无边的夜色中像隐藏着无数冒绿光的野兽,那人却置若罔闻,自顾自地要将没说完的话说尽。
“你先走。”
姜扶楹推了一把,没推动,却被人一下抓住手腕,带她飞奔进林间小道,身后密林涌动,顷刻之间,无数人从夜色中钻出,穷追不舍。
“你疯了?!”姜扶楹冷着脸,斥道。
那伙人明显是有准备地冲着她来,还胆大妄为地选在秋猎的时候,明显就是看准她会没有防备。
“阿姐别生气!我能带阿姐离开!”他一手拉着姜扶楹,机警地观察四周,带着人钻入更深的密林。
“再走两里,有我的人,阿姐信我!”
他握了握掌心,微凉的触感传来,眼看眼前将要豁然开朗,忽然,一股力道不容置喙地甩开他,一抬眼便看见她抿着唇,神色严肃地盯着他:“速速离开三台山。”
她离帐已有数个时辰,若引人注意寻来,无诏入京,若是还和她一起被发现了,就完了!
身后黑影随形而至,姜扶楹没有犹豫,即刻转身往另一条路跑去,朝他又重复喊了一声:“快走!”
漆黑的夜里,一双熠熠生光的眼睛眨了眨,闪烁着若有若无的亮光。
“这次……阿姐得听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