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沈大哥的同僚,按理说,沈大人应该比我更了解他,既然是沈大人亲手写的卷宗,怎么还会质疑自己的判断?”
溪中忽然银鱼跳跃,吸引住姜扶楹的视线,她盯着那鱼轻巧游过,似乎完全不觉沈俭被她这一番无情评判而微蹙起的眉头。
月色下纱滑如水,细碎的月光尽数落到她身上,沈俭方要开口,却听少女冷漠而无情地开口:“再说,沈大哥没了这样难搞的一个死对头,不应该高兴才是吗?”
她微微偏头,是略带试探地问他,又好像带着股说不出的恶意,明明没在看他,沈俭却像是蓦地就被她激起无名怒火。
沈俭停在原地,目光里带着与生俱来的冰冷与疏离。
“这是一条人命!”
一条无辜枉死的人命!
沈俭气郁在心,无尽怒火在喉中像烈火一般翻滚了无数遍,高兴?她竟然说他会高兴?
他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与姜扶楹结识以来,她一向如此大逆无道,做人处事也一向自私自利,胆大妄为,只是喜恶分明才与她偶有相似,他怎么会觉得这样的她会是清平呢?
“阿楹!”
沈俭刚起了个严肃的话头,姜扶楹却忽然提起裙摆,径直穿过小溪,溪水很浅,刚刚越过脚面。
姜扶楹走到对面,便回身伸手叫停沈俭:“我想自己走走,沈大哥就不要跟来了。”
“秋夜……”沈俭凝眉深蹙,话说一半,那道身影早已走进丛林深处。
“秋夜寒凉,会染风寒。”沈俭看着她背影,补上剩下的半句话。
方才还如滔天汹涌的怒火一下像被冷风吹散四逃,沈俭莫名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刺骨寒意滚入鼻腔,冷冽地像被刀刮过。
与姜扶楹结识,对沈俭来说,是一场意外。
开春时,沈明若因为军营之事被定国公狠狠教训了一顿,郁郁寡欢了大半个月,定国公夫人心疼女儿,于是在城郊办了一场马球会,想让她能好好玩一场,也能透透气。
未曾想到,马球会一开,沈明若便不见了踪影,定国公夫人想找女儿,但宾客众多不好大肆宣扬,于是就着人去把沈俭和沈懔抓了回来。
沈俭找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在江畔隐约看见几个身影。
“秉烛姐姐猜的果然没错!只要一放出裴二公子的踪影,她定然会出现!”
“她敢当众让我出丑,还在裴二面前坏我声誉,我定然要好好教训教训她!”郑秉烛环着手,眼睛死死盯住不远处的身影。
她摆摆手,一旁的小厮立马提着一个麻袋悄悄绕到不远处,麻袋口一松,两条碧绿的翠蛇立刻从袋内钻出,幽幽隐匿于草丛中。
沈俭眉头一拧,几乎是在那身影转过来的刹那间便瞪大眼睛高喊了一声:“小心!”
那身影被吓得一激灵,彻底转过来才看清声音源头,一声“大哥”还没喊出来,耳边如幽灵般的“嘶嘶”声让人头皮瞬间发麻,她被吓得一下愣住,眼前弓起的翠绿蛇身电光火石般往前一冲。
“啊!!!”
沈明若吓得惊叫出声,手臂就在此刻猛然被人一拽。
她一连被拽的后退了好几步,一睁眼,便瞧见那蛇被人一脚踢得老远,沈懔也被这呼喊声叫来,他一下拔出腰间匕首,飞身直接扎进蛇的七寸。
“小妹!你没事吧!”沈懔回头问道。
“没事吧?”
沈明若惊魂未定,手里还拽着拉住她的人的衣袖,手上纬纱拂过,才一下回了神。
“楹姐姐……!”
沈懔站起身,耳尖微动,手中匕首一下飞出,直接扎中草中妄图逃窜的另一条蛇。
“才初春,好端端的怎么会有蛇?”沈懔拍了拍手,看见不远处的沈俭喊道,“大哥!小妹在这!”
沈俭眼光微沉,原本树下的身影早已不见,他僵直的手腕动了动,这才应着沈懔的喊声抬腿走过去。
“就是!吓我一跳!我最怕蛇了!”沈明若拍着胸口,转头问:“楹姐姐,你没事吧?”
姜扶楹刚想摇头,忽然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屋内站满了人。
沈明若坐在她床畔,见人醒了,忙喊道:“醒了!醒了!大夫快来看看!”
一直候着的大夫忙上前搭脉,在混沌的视线中起身恭敬地对着站在一旁华贵的妇人道:“小姐已然无碍了。”
妇人点头,上前几步,关心地问道:“可还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
姜扶楹的意识开始慢慢回笼,沈明若扶着她坐起来:“多谢国公夫人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