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
一副郁闷的模样。

    池雨眠卷起热气腾腾的面条,放在嘴边吹了吹,待吹散热气,一鼓作气地塞进嘴里,一碗面吃完,姜扶楹的眉头还不见松开的迹象,她满足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问:“怎么愁眉苦脸的?”

    姜扶楹:“你今天怎么没来?”

    “宣季这小子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非缠着我给他做糖糕,不给他做了不让我走,我这还是紧赶慢赶才来的呢!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嗯?”云奚正往嘴里塞着云片糕,听了一半,疑惑地看向池雨眠,“宣季不是最讨厌吃糖糕吗?怎么突然要吃糖糕了?”

    池雨眠手上一顿,面不改色地看着云奚:“就是啊!谁知道他怎么想的!别提了,哪天我把丢进军营,估计就老实了!”

    池雨眠说完眼睛一转,正好对上姜扶楹盯着她的视线,吓得心里一颤,刚说的谎话又从脑子里转了一圈,等看到姜扶楹点头,惴惴的心才放下来。

    “没什么事,找你来吃面的,绾意说之前那个面摊好不容易出摊了,叫你来云京尝尝。”

    “噢噢!”池雨眠满意地拿起茶盏,想起来什么就随意道,“味道果然还和以前一样不错!你今天和贺衡都聊什么了?”

    “贺衡?”姜扶楹想了一天顾霁的事,经池雨眠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他,“他找我比试。”

    池雨眠一口热茶喷出来,幸好离得远,没溅到身上,滚烫的茶水呛到喉咙里,池雨眠咳得惊天动地,姜扶楹给她递了手帕,云奚默默端起盘子,去到另一个房间吃云片糕了。

    “比……比什么?!”池雨眠一口郁气郁结于胸,半晌都没缓过来,她以为两人一见如故,推心置腹,结果成了比试?

    “比射柳。”

    “射柳?!”池雨眠再次震惊,却又不免一笑,“他沙场百战未必会有一败,看来今天是头次尝到败绩。”

    姜扶楹摇头:“不,我输了。”

    “什么!?”

    -

    廊下细雨绵绵,灼热的气息尽数被雨滴浇灭,偶有细雨斜飞,淋湿窗下书卷。

    杨绪不坐垫子,偏就坐在临窗的书案上,把手伸出窗外,雨滴打在手心,凉意透过灼热的皮肤钻进心里,凉的刺骨。

    明亮的烛火下,隽立的身影倒映,浓黑的眉骨落下阴影,案宗平摊在书案上。

    一地杂乱的酒壶,清液源源流出。

    “你该回去了。”

    杨绪轻笑一声,面上不显醉意,但是眼神朦胧,连声音都有些含混:“谢砚,你这一手出神入化的技艺还真令我刮目相看。”

    谢砚像是没听见他的讽刺,视线掠过密密麻麻的案卷,却在两个最为寻常的字上停留,来回逡巡。

    杨绪喝光了手里的酒往地上一扔,酒壶相撞,发出清脆声音,他伸手想再去拿,却发现酒壶尽空,他站起身,窗外暮色连天。

    “从前你通读诗书,不曾习武前,每日下学,都找不到你的身影,我去找你,才发现你在练石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这一手技艺都练的这么炉火纯青了。”

    “你在齐家的眼线,活不了多久。”

    明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杨绪看着无边天际,却促然从喉间发出一声感慨:“多少年了。”

    烛影摇晃,若隐若现,谢砚似在回答,又似在提醒杨绪:“十年。”

    “箭断了?”池雨眠不由笑出了声。

    姜扶楹点头,这手法,她倒熟悉得很。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怕你会输?”

    姜扶楹看着她,认真道:“他可能怀疑我的身份。”

    因为怀疑她的身份,所以不让她与贺衡接触。

    池雨眠:“怀疑你的身份?不可能,他是亲眼看见你下葬的,要不是我一路跟着你,看你醒过来,我绝不可能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

    姜扶楹也说不上来,但是当初在平安县,谢砚就应该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所以才会故意让她买下他,跟着她一路,也就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认出她的呢?前世她与谢砚素昧平生,之后她和太子相熟,也从未见过谢砚,为什么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她。

    而如今,她明明死在谢砚面前,谢砚究竟为什么还怀疑她?

    京郊小院时,他一直蒙着眼睛,没有见过云奚。

    而京郊女子出行常带帷帽,不足为奇,京中又人人皆知她容貌丑陋,但不知她脸上疤痕,只以为她是无颜见人,才日日戴着帷帽。

    姜扶楹左思右想,还是不明白,所以谢砚,到底为什么怀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