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爱国端着茶缸,没接茬。
堂屋的门被推开。
王兵走进来。
手里拎着个麻袋。
哐当。
麻袋扔在地上。
里面滚出几个带有黑水公司编号的残破雷管,还有没引爆的半截雷管炸药。
李建国的脸色变了。
“这是在塌方现场刨出来的。”王兵拉过一条板凳坐下,直视李建国。“黑水公司的底子挺厚啊,禁用的TNT都能弄到手。”
“你……你胡说什么!”
“矿没死人。设备被石头砸了,但炸药上的批号清清楚楚。你要收回承包权,行。我拿这东西去省城跑一趟。咱们看看,是村里赔钱,还是你老板吃枪子。”
王兵语气平淡。
就像在说中午吃什么。
旁边穿制服的人干咳一声,往后退了两步。
李建国死死盯着地上的雷管,面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王老四,算你狠。设备的事,公司认栽。”
李建国转身就走。
吉普车开得飞快,扬起一路黄土。
周爱国端着茶缸的手这才稳住。
矿山的事平息了。
南里村的石材生意彻底成了王家的基本盘。
日子一天天过。
十月。秋风起。
半亩水稻熟了。
这在南里村是个稀罕事。
之前的黑地,王兵硬是圈了半亩最洼的地,用系统的“土壤改良”配合从矿上引下来的地下水,种了一批系统商城兑换的抗旱高产稻种。
收割这天。
全村人涌到王家地头。
稻田不大,但稻穗沉甸甸的,金黄一片。
压得秸秆都弯了腰。
村里人都伸长了脖子。
“这真能出米?”
“这水稻,脱了壳就是一层皮吧。”
赖狗站在田埂上,手里还抓着个破蒲扇。“德贵叔,这也就是看个景儿。等会上秤,别连麻袋钱都赚不回来。”
王德贵没理他。
老汉穿着破粗布褂子,亲自下地。
镰刀挥舞。
稻子割下,上打谷机。
金灿灿的谷粒落进笸箩。
几个老庄稼把式蹲在笸箩边,抓起一把谷粒,用牙一咬。
咔吧。
声音清脆。
“实心!满浆满水!”老头瞪大眼睛。
两个壮劳力把粮食装袋,抬上大秤。
周爱国亲自拨秤砣。
四周静得出奇,老烟枪忘了抽旱烟,憋得直咳嗽。
秤杆平了。
周爱国揉了揉眼睛,又拨弄了一下。
“六百二。”
他声音发飘。
“半亩地,亩产合一千二百四十斤!六百二!”
谷场上顿时乱作一团。
这年头,种旱田的麦子,一亩地顶天了三百斤。
六百二,这是在南里村炸了天雷。
赵得水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拉住王兵的袖子。
“四哥!四爷爷!明年借我点稻种行不行?我给你磕一个!”
紧接着,七八个村民围了上来。
求稻种的声音盖过了秋风。
王兵掸了掸袖子上的灰。
“按规矩办。想拿稻种,拿矿上的工分换。”
人群老实了,各自盘算着怎么在王家的矿上多卖点力气。
赖狗灰溜溜地溜出人群。
再没人看他一眼。
晚饭。
王家堂屋。
桌上摆着一盆刚打出来的白米饭。
米粒油亮,热气腾腾。
大嫂李翠花切了一大盘腊肉。
王军还在里屋看书,被王德贵喊了出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没人动筷子。
王德贵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别在腰上。
他站起身。
拿过王兵面前的海碗,走到饭盆前。
木饭勺插进去,舀了满满一大勺白米饭。
压得结结实实,冒了个尖。
放回王兵面前。
接着,老汉又拿起筷子,从盘子里夹了最肥最大的一块腊肉。
啪。
扣在王兵的米饭上。
腊肉的油脂渗进白饭里。
王德贵没看王兵。
他坐回原位,端起自己的豁口碗,扒了一口苞米糊糊。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