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过陈澜的直播,对方能见鬼,他是知道的,而这次的故事,他是不信的。
白起都出来了,怕是王者打多了吧,咋不是秦始皇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弹幕正好刷过一条“澜警官你确定白起真的存在吗?会不会是有人模仿作案?”
李隆看到这条弹幕,乐了,把烟叼在嘴角,腾出手来打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打出一行字:“就是,你们真信啊?哪来的白起?都是骗人的,别被这个警察洗脑了,如果真有白起来杀恶人,还要他这个警察干嘛,开玩笑呢?”
发送。
他发完这条弹幕,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墙角延伸到房顶的裂缝,嘴里哼着一首跑了八百个调的流行歌。
他完全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
十年前,他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口袋里掏走了那个装着救命钱的布包,老太太追了他半条街,摔倒在人行道上,磕破了膝盖,也磕破了脸,血流了一地。
他头都没回,跑进一条巷子,翻墙,穿小区,绕了三圈才回到出租屋。
他把布包里的钱倒出来数了数,三千二百块,崭新的一沓,用橡皮筋扎着,橡皮筋上还系着一个小红绳编的平安结。
他把钱塞进袜子里,把布包和那个平安结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后来他听人说,那个老太太住院了,不是摔伤住院,是心脏病发作,她那些钱是凑了几个月准备去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的救命钱。
钱没了,手术做不了,拖了两个月,老太太走了。
李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路边摊吃炒面。
他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吃完抹了抹嘴,跟老板说“再来一瓶可乐”,加了个蛋。
他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在新闻里看到某个陌生国家死了多少人,他“哦”一声就划过去了。
那个老太太对他来说,就是新闻里的一个数字,甚至还不如数字,因为他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他又偷过几次,抢过两次,打过三次架,其中一次把人鼻梁骨打断了,赔了两万块钱私了。
另一次把人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断了锁骨,对方报了警,但因为找不到目击证人,最后也不了了之。
他觉得自己是天生的犯罪天才。
“这世界哪有什么报应。”李隆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嘟囔了一句,“要有报应,老子早死了八百回了。”
忽然,灯灭了。
整片老城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让人本能地想把后背贴住墙壁的黑暗。
李隆从被子里探出头,骂了一声:“又跳闸,这破房东……”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出租屋的角落里,背靠着贴满发黄报纸的墙壁,身形高大得不像正常人类,少说两米出头,肩宽得能把整扇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铠甲,甲片层层叠叠,在黑暗中泛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光源的冷光,是那种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青铜器,在月光下反射出光。
腰间悬着一柄长剑。
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巴和一缕花白的胡须。
但那双眼,在黑暗中亮起来的时候,李隆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眼珠在发光,是两团黑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烧,没有温度,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让灵魂都在发抖的、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凝视。
李隆的嘴张开了,但声音被卡在喉咙里。
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他想求饶,但连嘴唇都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玄甲身影从角落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他的床。
每一步都踩在出租屋的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像擂鼓一样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李隆的心脏上。
咚,咚,咚,节奏不快不慢,精准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刽子手在数死刑犯的最后几秒。
白起在他床边停下了。
白起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大篆的发音、战国的腔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两千多年前的长平战场上吹来的风,带着硝烟、血腥和四十万降卒最后的哀嚎。
但李隆听得懂。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就像这些文字直接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