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捧着一本《新撰地文学》,懒懒地倚在躺椅上。
夜色四合,月亮朦朦胧胧的。她今日实在大受刺激,直至此刻仍然心神不稳,令她觉得孤单。
如果葭葭也在就好了。
烟岚如是想着,堪堪翻过两三页,一个汗涔涔皮实的小肉球炮弹似的往她跟前撞。
小草眼疾手快地蹲下拦住:“我的小祖宗,你姐姐肚子疼呢。”
烟葭头上一层薄汗闪着光,眼睛圆圆黑葡萄似的,气喘吁吁:“姐姐!”
烟岚又惊又喜,喜笑颜开地放下书,倾身向前,拿手帕轻轻为她擦拭:“皮猴子。”
烟葭踮起脚,一把搂住烟岚的脖子:“你肚子又疼了吗?我帮你暖暖吧姐姐!”
香炉中熏了竹林风骨香,墙角的素心兰抽了新芽,这枯败偏僻的院子不知不觉焕发了新生。
有了生机,有了文雅之气。
那个男人黑着脸站在院子中间。
什么叫又疼了。
敢情上次她肚子疼,这小破孩儿也知道。不就是因为那副中药。
喝的是什么药,还挺高深。连医术高超的老中医都诊不出来。
在他车上还疼得头都不敢抬,这会儿那姿势抱着小破孩儿又没事了。
不会牵扯到伤口吗?
赵崇安薄唇抿紧。
行,这兔子会在他跟前使美人计了。
“你再搂紧点儿,小心你姐伤口崩开,失血过多,又要送去抢救。”
烟葭吓得小身子一僵,立马松开了手,弹簧似的猛地退开。
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她长大嘴巴‘哇’地大哭:“姐姐,你怎么了,我不要你去医院!”
在医院每天都要打针吃药,烟葭记得清清楚楚的。
烟岚连忙去拉她:“没事儿的,已经好了,葭葭乖……”
“你姐被枪打了,就这么‘砰!’的一声。”赵崇安看戏得不嫌事大,还掏出枪煞有介事地比画了一下。
“哇!!”烟葭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嚎啕大哭起来。
小孩子穿着一身有模有样的作训服,幼虎一样毫无威慑力,只剩下可爱。
烟岚忍不住瞪了赵崇安一眼,他居然扯着唇角,笑得幸灾乐祸。
她蹲下,抱住烟葭:“乖乖,姐姐已经没事了。你跟姐姐说,今天学堂里教了什么呀?”
朱妈妈听到院里的动静,出来一看,一脸慈祥:“二少爷,腿上的伤都好些了吗?”
腿伤?
烟岚狐疑地看向赵崇安,他轻嗤一声:“没事儿,死不了人。”进屋去了。
“朱妈,笔墨纸砚在哪?”
小草和烟岚对视一眼,连忙跟了进去。
赵崇安在一进厅堂中,打量着她的住处。
他自午后冷静下来,还是不能打消对烟岚的怀疑。
一个戎马天下的人,怎么会被一个小女人三言两语蒙混过关。
她这里的陈设与一应用具明显比他上次来时好了不少。
“书桌在哪?”
但朱妈略显讶异:“姨太太房里何来书桌?二少爷,那是少爷和小姐房里才有的东西。姨太太房一向不予配备的。笔墨纸砚也是没有的。”
赵崇安眉毛一挑,这倒出乎他的预料。
“报上都称她为帅府才女,养伤这半月,父亲没有为她添置这些东西吗?”
烟岚也牵着烟葭进来,将这屋里的茶点果子全都捧给她吃。
烟葭略尝一尝,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金箔纸包的圆溜溜的小东西:“姐姐,我的零食比你的好吃。”
小朋友献宝似的赶忙剥开,烟岚默默地看着,今日定是又打了军拳,作训服上脏兮兮的。
但小手倒是干净,指甲修剪得也整齐。
她张开嘴巴,接住烟葭喂过来的‘糖果’,微苦,顺滑,然后才是烘烤过的坚果油脂味。
烟葭挺着小胸脯自豪道:“巧克力!好吃吧?”
这一刻,烟岚有些感激赵崇安了。
他把烟葭照顾的,真的不错。
朱妈妈指着博古架,之前上面自然没什么贵重之物,权当个屏风的用途。
现在,有两个格子放上了报纸和书籍。
“有二少爷的交代,前院送来了这些,已经是格外的惊喜了。旁的姨娘那儿,断没有这些的。”
赵崇安点点头:“我母亲似乎有好些藏书。”
“夫人的藏书,司令不让人动的……”
他不说话,坐到了梳妆台前。
烟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他随手就拉开了抽屉。
赵崇安虽蛮横霸道,可多年带兵实则心细如发,若她有心写文,何需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