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开枪
    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赵宗瑞,更不敢对上不远处赵崇安那双沉沉覆着戾气的眼睛,只低低地应:“是。”

    “小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有体虚的毛病?”

    烟岚点点头。

    赵宗瑞哈哈一笑,顺势揽住她的后背,将人半拥入怀:“嫁了人,有了男人,慢慢就好了。”

    久经沙场之人独有的压迫感袭来,烟岚浑身僵硬。

    下一瞬,有人马靴踏地,大步流星拂袖而去。

    ……

    司令大胜而归,官邸大摆堂会,特意请了沽上梨园登台唱戏,并津渝地界的军政要客尽数赴宴。

    烟岚随后院众人露了一面,待戏班的台柱子孟老板开了嗓,她站在台下遥遥看了一眼,便告退回了绾春院。

    前院人声嘈杂,男人们高谈阔论,讨论的全是戎马倥偬、经济外交的大事;小姐们闲话的是课业与学堂,太太们则关注着南洋的珍珠、欧洲的香水,攀比风物奢华。

    他们各有所得,各有自由。

    被困住的只有她和小草,烟葭和母亲。

    烟岚只得俯身打理着她的素心兰和木香。

    “四姨太,这些土都冻了,我去找了些稻草,铺在上面保温。免得糟蹋了这些好苗子。”

    “好,那就再往花根埋些草木灰。”

    两个人拿着铁锹和锄头松土培土,劳作中,朱妈妈指尖忽然摸到一块土质异样的泥层,蹲下身细细拨开。

    深色的土层之下,藏着细碎的药渣,一股清苦酸涩的药味缓缓漫开。

    烟岚猛地一僵,神色慌乱:“我……”

    朱妈妈沉静地抬眸看她:“四姨太院中,为什么会有药渣?”

    小草本就艰难,那负心汉却愈发风光。烟岚早已下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帮小草隐瞒遭遇,绝不让世人的眼光再伤害她。

    “是我刚进官邸的时候,身体弱。”

    “既事在府中养病,为什么在病例档案里全无记录?”

    烟岚咬着嘴唇:“我那时候初来乍到,不敢声张,是托了人,在外面买药的。”

    “官邸规矩森严,严禁私下夹带外间物件,更何况是来路不明的汤药。你本就瘦弱,若是郎中医术粗浅,身子如何是好?”

    烟岚艰难的应对着:“是从前熟识的老大夫了,不会出错。药渣想来也不碍着花木生长,就埋起来吧。”

    朱妈妈没再说什么。

    打理完花木,烟岚放下锄头,正擦着额头的汗,绾春院忽然闯入一阵清脆笑闹。

    “四姨娘!四姨娘!”

    烟岚一回头,惹得崇宁和南衿嘻嘻哈哈地大笑。

    崇宁:“哎哟,这就是惹得前院客人们议论纷纷的帅府四小姐啊。”

    南衿也笑:“四姨娘,你的脸成了花猫似的了。”

    烟岚窘迫浅笑,将她们请进屋里去,拿帕子擦净了脸:“崇宁总爱拿我取笑。”

    “这回可真不是我乱说,你走了之后,有几个年轻的军官悄悄问我,你是不是赵四小姐。”

    崇宁乐不可支的:“我爹倒没什么,还开玩笑说,他生不出这么温婉柔弱的女儿来。”

    “但我二哥直言我爹弄个年纪这么小的姨太太,让别人以为是父女,丢了直军总司令的体面,骨子里仍是马匪做派,于军政名声大为不利。”

    “我爹当场就拉下了脸,现在前面可尴尬着呢。”

    烟岚忙道:“真是抱歉,因为我闹了这么大的笑话,还让司令父子闹得不愉快。”

    南衿笑笑,很有风度:“无妨。怀卿一向直言不讳,便是司令也习惯了。只要他说得有理,父子俩很快就没事儿了。”

    崇宁歪歪头:“怎么样?你这四姨娘,可真不如我二嫂了解我家,你可要努力呀。”

    “对了,我还见到了庄先生的。”

    烟岚诧异,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

    “庄先生呀,难道你已经忘了吗?亏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是老相好呢。不过,他既然知道了你的身份,还敢登我家的门,想必是我想多了。”

    烟岚不明白:“他怎么会来?”

    南衿道:“听我父亲说,外交部近日来了一位颇有见识的年轻人,国学渊博,风骨清正,很有古时候外交使臣的气魄呢。”

    “既然你们是旧识,不如跟我一起到前院打个招呼?”

    崇宁不由分说,拉着烟岚就往外走。

    庄培川崭露头角,本没有资格出席总司令的家宴。

    但外交次长极为器重他,甚至将他带至赵宗瑞父子所在的主桌敬酒。

    赵宗瑞已是实至名归的津渝王,当然无暇在意庄培川这样的无名小卒,随意喝了一口。

    而席间一直神色沉冷的赵崇安却举了酒杯:“庄老师,早有耳闻。”

    这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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