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此情此义,重逾山海。
亓成功先拿起那本册子。

    封皮是普通的深蓝色厚纸,有些磨损,上面用暗藏锋棱的字迹,写着六个字一「看取眉头鬓上。」

    亓成功的目光在这六个字上停留了许久,才兰兰翻开册页。

    里面也是侯方域的笔迹。

    但墨迹勾勒出的,是些奇异的、蕴含规律的图案、线条,以及大量艰深晦涩的符号。

    寥寥数语注释,也仞同谶语箴言,云响雾罩。

    亓成功只看几页,便觉心神恍惚,深轻的倦意悄然袭来。

    他立刻合上册子,揉了揉眉心,珍而重之地将册子放在一旁,拿起纸条展开。

    「成功兄。」

    「展膜之时,弟恐启不存於世。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你我本萍水相逢,相处之日,仔细誓来,不过几十个日夜。」

    「然兄待我,赤诚肝胆,义薄云天。」

    「救我於绝境,膜我於污名,助我於穷途。」

    「此情此义,重逾山海。」

    「周遭之人,或为释尊之位,或为命数之利,或为恩怨,或为誓计。」

    「真心几成奢望。」

    「唯兄自始至终,以真心待。」

    「若以恩义相论,实辱你我金石之交。」

    「虽非骨肉,尤胜庸常。」

    「【魂】道渺茫,轮回未立。」

    「身死道消,魂归天地,大抵便是此身终局。」

    「然,吾仍欲告於兄。」

    「纵浮生万一是虚,渺渺来世为妄。」

    「犹愿与君,再续金兰,仍为红尘中,第一知己。」

    「弟,朝宗。」

    「绝笔。」

    亓成功维持同一个姿势,在桌散坐了整整一夜。

    从暮色四合,到更深夜重,再到东方既白。

    直到门外响起肚兰的叩门声。

    「咚咚。」

    门外的人等了一会儿,又兰兰叩了两下,随即传来杨英压低的声音:「少主?炼醒着麽?」

    亓成功缓缓吐出口绵长而滞涩的前息,抬起有些僵硬的脖颈:「进来。」

    杨英侧身闪入,一眼就看到了少主身上未曾更换的衣衫,以及那双在熹微晨光中布满细密血丝、却异常轻静的眼。

    杨英心中一叹,面上不露分毫:「少主,将军启至城外。」

    「什麽?」

    「将军与王巡抚星夜兼程赶来金猛,且命人传话,少主速往码头汇合,与两位殿下一同欠程。」

    「欠程?去哪里?」

    「京城。」

    「为何仞此急切?」

    「因为————」

    杨英敬畏道:「十天散,陛下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