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未受刑罚,这间牢房还算乾净。
有一张木床、一方小桌。
桌上摆放着砚台笔洗,碟盛诸色。
此刻,她手持细笔,低眉垂目,在一柄素白无字的摺扇扇面上,细细描画着什麽。
墨彩流转。
娇嫩的花瓣以胭脂淡染,纤细的花蕊用金粉勾勒。
一朵桃花的轮廓,渐渐在扇面上浮现。
李香君素爱制扇。
从选竹骨、裱扇面、上矾胶,到最後的题字作画,每一道工序她都亲手做过。
雪苑书庐里那些售卖的摺扇,但凡扇面有画的,多半出自她腕底。
但她极少画桃花。
总觉那花开得太盛、太急,一夜间灼灼满枝,再一夜零落成泥。
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绽放,不顾结局。
如今,她身处囹圄近两载。
四壁石墙、门外铁栏、日复一日的死寂,已是最深的禁锢。
还能有什麽比这更不吉的呢?
太久没见过鲜艳的颜色了。
所以,李香君向看守讨来了颜料与笔,想在方寸扇面上,造出一小片属於这个季节、不属於这个牢狱的明媚。
笔尖蘸了胭脂,又兑了点清水。
正要落下时—
「嗒、嗒、嗒。」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李香君倏然抬起眼帘。
牢门外,立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
她摘下风帽,露出张莹白丰润的脸,慵懒又醒目的风情。
李香君怔住了:「柳姐姐?」
柳如是顾不上寒暄,一把握住李香君沾满颜料的手:「妹妹。」
「三位殿下,明日便要处死侯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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