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得每个人的脸上、甲上、战马的鬃毛上,都沾染了薄薄一层油脂。
不祥的预感瞬间攀升至顶点。
在本能的驱使下,多尔衮指向几十步外四名掐诀的大明官员,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射死他们!射死那四条明狗!”
亲兵们尽管心中同样恐慌,还是条件反射地张弓搭箭,箭簇朝向毫无防护的明朝官员。
眼见数十支利箭对准自己,四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转身逃入树后。
但他们不敢。
他们的【聚油术】勉强入门,施展时必须直视目标区域,引导空中游离的油脂汇聚;
一旦躲藏失去视野,极有可能导致法术失控,将油脂错误地洒到潜伏的友军头上。
千钧一发之际,卢象升事先安排的掩护力量,终于发挥作用。
“放!”
树冠之上,传来孙传庭冷静短促的命令。
霎时间,两侧高大的栎树冠中,枝叶剧烈晃动。
张之极、周遇吉与另外二十名修士出现。
他们依托粗壮的枝干或蹲或站,手中灵光闪耀,已然准备多时。
——【凝灵矢】是所有小术中最易上手、可直接用于攻伐的一种,修习人数自然也最多。
“咻!”
“咻!”
“咻!”
破空声连成一片。
单发灵矢的威力本就不俗,足以洞穿寻常铁甲。
齐射声势更是惊人。
在相隔仅数十步的距离下,一道灵矢在穿透前方骑兵的胸甲后,往往去势不减,直至没入第二名、甚至第三名敌兵的体内,才耗尽灵力消散。
一时间,多尔衮与豪格的亲兵们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但比起实实在在的杀伤,凝灵矢本身带来的心理冲击,更为致命。
对这帮不久前,视明军如土鸡瓦狗的后金骑兵而言——
不持弓弩,凭空射出夺命流光?
这般匪夷所思、宛如妖法鬼神降临的景象,彻底颠覆他们的认知。
本就因诡异遭遇和撤退命令,战斗意志不高的后金骑兵,阵型愈发混乱起来。
多尔衮脸色铁青,清楚地意识到,己方士气已濒临崩溃。
他不再去管四名还在施法掐诀的大明官员,猛地调转马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吼:
“别管树上的!全力突围,往右侧方冲出!”
选择右侧方突围,既能避免与后方主力相撞,将被油脂覆盖的危险区域甩在身后,还可牵引后方主力摆脱薄雾地带。
多尔衮一马当先,挥舞佩刀,引领骑兵发起冲锋。
然林间地形复杂,所谓冲锋,更像是在障碍物间挤撞前行。
树冠上,孙传庭等人毫不手软,继续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释放道道灵矢,狙杀下方混乱移动的目标。
而后金骑兵精锐不少,即便身处惊恐,仍在移动中奋力举弓,朝树冠上模糊的人影抛射还击。
箭矢“哆哆”钉在干上,迫使修士们不得不分神闪避,施法频率明显下降,还有几人负伤。
片刻后,在多尔衮与豪格的带领下,数百骑兵成功改变朝向,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就要从大明修士们的眼底下冲过。
反观树上的二十多名修士,灵力已近枯竭。
“可恶!”
周遇吉一拳捶出,震得枝叶作响:
“难道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隔壁树上的孙传庭却轻“咦”一声,望向另一棵更高的树。
是那名自称“凝灵矢十发十不中”的工部主事。
他神情决然专注,一番笨拙的掐诀下来,同时射出两道凝灵矢。
“没用的。”
周遇吉沮丧地叹道:
“他那准头又打不中……”
“不,你快看。”
孙传庭声音微微拔高。
只见两道本该笔直飞行的凝灵矢,在脱离工部主事的刹那,如同毛虫似的弯曲起来,
不再像箭矢,更是两把弧形光镰。
“咔嚓——”
木材断裂声密集响起。
两道弧形灵矢并非以人为目标,转而切断七八棵粗大的栎树树干。
栎树发出呻吟,倾倒、砸落。
恰好堵住了多尔衮、豪格等人的突围通道!
“明狗!”
多尔衮望着被树木残骸堵塞的道路,发出一声怒吼。
但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四顾,寻找新的突破口。
就在多尔衮勒紧缰绳,尚未发出新命令的瞬间。
他看到了眼下最不愿见到的东西——
火。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