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现实
情况下,一个人会愿意对另一个人,敞开自己所有的心思和秘密?

    即便不是全部,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够让人恐慌。

    精神联结正是意味着完全的信任,利益与道路的一致,甚至交托生死的决心。

    但可悲的是,当初的她,对贝阮有完全的信任,和交托生死的决心,却没有一致的利益与道路。

    而当她们的利益与道路一致后,她却以一种极其软弱的姿态,失去了那份交托生死的决心。

    她舍不得让贝阮陪她一起落下深渊。

    她希望贝阮能完成自己的目标与梦想。

    然而,十年前没有想过,十年间动摇了想法却仍然被狠心压制的愿望,却是在这样的状态下被重新开启了。

    今天中午的最后一趟滑行,站在Mont Fort峰顶,望着远处开阔的天际与连绵的阿尔卑斯山脉,在那处曾和贝阮一起携手登上的‘欧洲之巅’的注视之下,她终于松懈了漫长至恍如永恒的禁制,完全开放了自己的精神联结。

    凄厉风雪在眼前刮落一切的情绪,惨白的视野间漫上混沌的哀伤,遥远的白山静静屹立在不可触及的彼端,空气间都是沙哑的碎屑与灼痛的呼吸。

    她仔细感知着那些陌生又熟悉、模糊却强烈的情绪,缓缓闭上眼,任身体被重力拉扯,放肆陷入失控的边缘,却仍要在巨大的恐慌下调用所有的理性,对抗雪雾与失速的冲击。

    她曾经很喜欢纵身一跃,生死无惧的快感。

    但她却从来不敢承认,只有站上孤寂的雪山之巅,她心中的那些害怕才能被本能溢出的恐惧对冲掉,还予她情绪的平衡,恢复一贯的理智,找回那些快要被击碎的冷静与坚韧。

    那是她从不敢在贝阮面前表露的情绪……

    每当压抑临界,濒临崩溃之时,她其实都会庆幸,当初坚持了没有开放精神联结,保住了最后一层坚固的隔绝。

    否则,如此强烈而绝望的恐慌,要如何,才能够在深度结合的伴侣面前隐藏。

    ----

    洗过澡换上睡衣,步出浴室的人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钟,已是凌晨一点半。

    明天一早还要去熟悉雪道,必须得赶紧睡觉了。

    ‘叮咚’。

    寂静的夜间,十分刺激神经的门铃声响起,屋内的人停住了擦拭头发的动作,垂眸盯着地板间的拼缝,感受到了那人的情绪中的坚定。

    随手把棉绒毛巾扔在床上,饶新夏抬步走到门口,拉下锁链,打开了门。

    贝阮抬眸看着眼前发尾微湿,被睡袍掩住了温热水汽的女人,平静开口问道:“解酒药吃了么?”

    “不用,没关系。”

    见她似乎还有话要聊,屋内的人侧身将她让了进来。

    但贝阮没有要久坐的意思,只是静默站在玄关处,更像是为了找个相对私密的空间谈话。

    “你明天要参加比赛么?”

    饶新夏微微点头:“对。”

    “你的身体状态可以参加那样的比赛么?”

    “可以。”

    面前的Oga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把连日积攒的情绪都压在话里。

    “饶新夏,你为什么要开放精神联结?”

    一个固执地强撑了十年的人,在这样的时点做了如此违背常理的事情,以她对饶新夏的了解,这只能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Alpha的眼神淡然而冷静,轻声确认了她的想法。

    “为了解除联结。”

    贝阮脸上现出一个惨然的笑,颤声问道:“饶新夏,为了离开我,你连命都不想要了么?!”

    被质问的人轻轻皱起了眉,“你去找了海尔辛医生么?”

    暗沉的琥珀幽幽浸着冷光,饶新夏的情绪简直稳定到令人发狂。

    但……这就是精神联结。

    强大的、坚固的、无法摧毁的支撑,来自于你最忠诚、最信任、最深爱的伴侣。

    可这样的武器,却被饶新夏此刻用来隔绝自己。

    如海尔辛医生所言,饶新夏的信息素强度极为罕见,而且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对方大概自小就懂得如何运用自己的优势。

    面对已经下定决心、不会回头的饶新夏,即使是深度结合的伴侣,她也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所以……薄雾今天同她所说的精神威慑,是真的。

    眼前的Alpha十分小心地收敛着自己的精神力,但基因本能与直觉反应,如何能完全避得过。

    贝阮深吸一口气,眸中渐渐泛上雾气,是难过,也是恐慌。

    “你打算用这样的方式,让我同意解除联结么?”

    不仅是对其他Alpha或Oga,即使是自己的伴侣,也一样无法避免高等级信息素的压制。

    饶新夏多年以来极其谨慎地隐藏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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