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气息越来越浓,他的体表渐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雾气,白雾氤氲,宝光内敛,火林深处的恐怖炙热依旧一刻不停地涌来,火芒也依旧在四周呼啸盘旋,可那层雾气却始终凝而不散,如同一枚无形的茧,稳稳护持着沉睡的人。
一个月,两个月……转眼便是半年。
空地中央的身影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唯有那一头黑发在热浪中微微浮动,证明他仍是个活物,只是随着时间推移,他体表那层雾气越来越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散去,而在四树空地之外,两株歪脖子火树夹出的一处岩凹里,郑冷施的半年,同样不好熬。
她所选的位置已是真境炼体修士所能承受的极限边缘,赤红色的热浪日夜不停地冲刷着她的身躯,像有千百把看不见的小刀,一遍遍刮过她的骨骼与经络。
头一个月里,她几乎日日都在剧痛中度过,肌肤被烤得裂了又合、合了又裂,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座烧红的丹炉;可随着洛豪所授功法的运转,她渐渐咂摸出了其中的滋味——那些热浪并非只会伤人,每一次灼痛过后,被火焰淬炼过的血肉筋骨都会悄悄凝实一分,那种肉眼可见的精进,是她过去苦修数十年都不曾有过的酣畅。
她索性心无旁骛,日夜不辍,饿了便以丹药果腹,醒了便运转功法吐纳火元,连日月交替都懒得去记,其间亦有迷路的火芒顺着热浪游到她这一头,她不敢有丝毫大意,每每都提前一步避开——她可没有造化绿蒲兜底,被那种东西扫实一下,极境之下,生死只在顷刻。
火林另一头,郑冷施缓缓睁开了眼睛,她先是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眸中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恍惚——就在方才,她那困于真境多年的炼体修为,竟毫无阻滞地一举跨入了极境!
半年,仅仅半年,她便走完了原本计划中至少要十年才能走完的路,她原本的打算是,在这造化火林苦修十年,先求晋入极境,再用数十年光阴将修为一点点沉淀、打磨到极境圆满,最后也寻一处烈焰绝地,效法洛豪尝试涅槃,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十年的路,半年就到了尽头。
“这功法……”
郑冷施喃喃自语,心头的震撼久久不能平息,她无比笃定,莫说是在仙界,便是传闻中的上十一天,也未必找得出第二门如此逆天的炼体功法,洛豪随手给她的东西,已经不能用“珍贵”二字来形容,那简直是把一条直通大道的坦途,白白铺到了她的脚下。
她抬起手臂,指尖抚过自己的肌肤,极境一成,她身上那些被烈火灼出的旧痕、薄茧尽数消失,肌肤变得光滑细腻,犹如上好的凝脂白玉,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比她修炼之前不知好了多少倍,可她对此浑不在意。
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有“极境”二字,若是晋入极境的代价是让这具皮囊变得干瘪如枯树皮,她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极境,而非什么肌肤胜雪。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炼体一途走到最后,只会让身躯越来越趋于完美,绝不会越来越糟糕——既然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她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皮囊终究是皮囊。”
她习惯性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自己信奉多年的话,
“便是有一天这具皮囊毁了,只剩元神,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只是这一次,念完之后,她却沉默了片刻,这些日子在火林中炼体,她不知不觉间,竟受了洛豪一些影响。
哪怕只是一副皮囊,那也是自己的皮囊——自己心里看不看重,是一回事;可既然凡俗礼法如此,世人皆如此,她又何必非要标新立异、赤身露体地示人?只要心中真正不在意,穿与不穿,又有什么分别?
“不知道他……有没有涅槃成功。”
郑冷施站起身来,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牵挂起了那个男人,不由得微微蹙眉,却没有压下这份念头。
她本该安心巩固新得的极境修为,可半年之期已到,那道身影迟迟没有归来,也没有半点声息,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
造化火林深处火芒横行,涅槃又是这等闻所未闻的凶险法门,万一他出了什么岔子……她摇了摇头,没有让这个念头继续下去——于公,两人结伴入林,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出事;于私,她如今这身极境修为,连同这门功法,皆是拜他所赐,于情于理,她都该去看一眼。
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干净衣裙,从容穿戴整齐——放在半年前,她在这火林中赤身炼体连眼都不会眨一下,如今却自然而然地先取了衣服。
她如今已是极境炼体修为,虽境界初入,配合天仙的仙元修为,论肉身之强,已勉强能与极境后期的洛豪比肩,她沿着半年前记下的方位向火林深处行去,越往里走,热浪越盛,便是已入极境,她也不得不运转仙元护住周身。
沿途又避开了两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