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铁模比砂模要麻烦的多。
砂模一敲就碎,铁模不成,那玩意儿是硬疙瘩,不开个口子,铸好的铳管就得死在里头。
孙铁柱花了一整天,才把铁模弄成两瓣。
两块半圆铸铁,一合,就是个严丝合缝的圆筒。
底部用铁扣锁死,顶上留个浇口。
浇铸时合紧。
等铁水冷了,松开铁扣,两瓣模子一剥,铳管就出来了。
“得先用砂模,浇一套铁模出来。”
孙铁柱埋着木样,头也不抬。
“这套是母模,以后都用它。”
“一套铁模能浇多少根铳管?”
李越心里算了算。
“不刷石灰浆,三十次就废了,刷了,最少翻一倍,六十次起步,要是定期打磨补灰,还能用的更久。”
“六十根!”
孙铁柱笑的眼睛都没了,一排铳管在城墙上摆开的阵势,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够把濠州城墙上全架满了。”
天黑前,第一套铁模浇铸完成。
铁模从砂箱里拆出来,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两瓣铁模对上,中间的圆孔和枣木棒贴的死死的,合模线笔直,用不着怎么打磨。
孙铁柱用指关节敲了敲铁模内壁。
回音铛铛的,脆生生的。
没闷响,就是好家伙。
李越让他往模子内壁刷一层石灰浆,搁在化铁炉边上慢慢烘干。
明天一早,就开浇第一根铁模铳管。
接下来两天,铁匠铺的火就没断过。
化铁炉白天烧,晚上也烧。
铁模每次浇铸前都得烘的烫手,炉子一熄火,活就白干。
学徒们分两班倒,轮着拉风箱,每人两个时辰。
换班时胳膊酸的抬不起来,但没一个叫苦的。
孙铁匠在铸新铳管,这事谁都传遍了。
铳管是拿来打鞑子的。
鞑子杀了他们的爹娘,烧了他们的村子,能亲手造出打鞑子的家伙,胳膊拉断也值了。
第一根铁模铳管出炉,李越亲手拆的模。
铁扣一松,两瓣模子往外一分。
铳管躺在模里,通体泛着冷铁独有的暗青光泽,摸上去滑溜溜的,手感匀称。
从头到尾,没看到一处接缝或者冷隔。
以前用砂模,浇一根铳管,十根里总有三根是废品,得回炉。
现在铁模连浇三根,根根都是好的。
产量从两天一根,变成一天两根。
铁料的损耗也从三百斤,降到了一百八。
三天功夫,铁匠铺后院就多了六根崭新的铳管,在墙根下排成一排。
孙铁柱每天收工,就搬个小马扎坐墙根前头,端碗凉水,看他的铳管。
一看就是半个时辰,那眼神,跟看亲儿子没两样。
第一批火药也配好了。
两百斤硝石,按李越的法子提纯。
碾碎,热水化开,滤掉泥沙,再冷却结晶。
提纯后净重少了三成,纯度却从六七成飙到了九成以上。
四十斤硫磺碾成粉末,用细筛子过一遍。
筛出的硫磺粉,黄澄澄的,细腻的很。
柳木炭是钱木生在窑里闷烧出来的,碾碎了轻飘飘的。
用手一捻,指尖全是细腻的黑粉。
十五比二比三,这是新配方。
成品火药是深灰色,倒在白纸上堆一小撮,用火折子远远一点。
嗤。
一道明亮的白焰闪过,纸上干干净净,几乎没渣。
再拿军中的旧火药来试。
黑褐色的药粉,点着了先是冒了半天烟,火焰昏黄,烧完留下一大摊黑渣。
“你自己看看。”
李越把两张纸并排推到孙铁柱面前。
孙铁柱低头看着,没出声,只从牙缝里倒抽一口气。
这差距太大了。
新火药的威力,比军中旧货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散装火药不能直接往铳管里塞。
烧的太快,密封不好容易炸膛伤到自己人。
要是塞的太实,又烧不匀,铳管里的压力忽高忽低,打不准。
李越让人把火药分装进细麻布缝的小包里。
每个药包都是一发的量,用细线扎紧,外面再滚一层薄蜂蜡防潮。
装填的时候不用再费劲去量,推杆一捅,直接到底,又快又准。
冯国来看了一眼,掂了掂,蹦出一句。
“跟包饺子似的。”
钱木生对这蜂蜡裹药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