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难在哪里,众人心中还没完全有数。
何慎先把兵部拟好的禁物单摆出来。
铁锭。
兵刃。
箭头。
甲片。
弓弩。
军马具。
火油。
军用药材。
矿图。
边防图。
每一样后面,都写得很清楚。
不得入市。
不得私带。
不得夹货。
查出则没收,涉事商队停市。
青竹看着这份单子,心里松了半口气。
明面上的禁物,确实划得清。
铁锅是铁锅。
刀是刀。
犁头是犁头。
甲片是甲片。
只要名字写清,很多东西就不能混。
阿史那骨都看完禁物单,竟没有反驳。
他点头。
“大雍所禁,乌桓可以理解。”
何慎眉头微动。
姜怀礼也看了他一眼。
答应得太快。
青竹握紧笔。
答应得太快,往往有坑。
果然。
阿史那骨都很快又取出一张新单。
“既然货物禁物已清。”
“乌桓也有一请。”
姜怀礼道:
“正使请说。”
阿史那骨都缓缓道:
“边市若开,铁锅铁釜入草原,车轴、犁具、马具皆要修补。”
“乌桓愿高价聘请大雍匠人。”
“铁匠二十。”
“车匠十。”
“马医十。”
“木匠十。”
“随边市而行。”
“教草原百姓修锅、修车、治马、补具。”
“薪银由乌桓出。”
“愿去者自愿。”
“不得强留。”
“不得买卖。”
他说得很慢。
也很周全。
几乎每一句都堵住了反驳。
不是买人。
是雇人。
不是强迫。
是自愿。
不是做兵器。
是修锅修车治马。
不是长留。
是随市而行。
阿勒真坐在一旁,眼神里多了几分得意。
这才是他们今日真正要谈的。
铁器可以拆成锅釜犁头。
禁物也可以划掉刀剑甲片。
可匠人呢?
匠人的手。
匠人的眼。
匠人的经验。
这些不在货单上。
若大雍说不许百姓去草原挣钱,那就显得大雍苛待自家百姓。
若大雍答应,乌桓便能一点点把手艺带走。
议事厅里果然安静下来。
何慎脸色最难看。
“铁匠不可出关。”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何大人。”
“我们请铁匠修锅,不是打刀。”
何慎冷声道:
“铁匠会打锅,也会打刀。”
阿史那骨都笑了。
“那大雍厨子会用刀,是否也算兵刃之人?”
这话一出,阿勒真身后几个乌桓人低低笑了一声。
何慎脸色一沉。
吕文昌皱眉。
姜怀礼也一时没有接话。
因为阿史那骨都这句话很狡猾。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会某种手艺,就把他整个人禁掉。
否则禁物就变成了禁人。
可若不禁,又确实危险。
青竹低头,在册子上写下:
阿史那骨都请雇大雍匠人,称自愿、高薪、不得强留。
她写完,脑子里浮出陆寻早上的话。
不是禁人。
是禁技出界。
她抬头。
“正使。”
阿史那骨都看向她。
“青竹书录。”
青竹道:
“匠人不是货。”
阿史那骨都点头。
“当然。”
青竹继续道:
“所以不能像货一样,写几名铁匠、几名车匠。”
阿史那骨都眼神微微一动。
青竹这句话,并不是直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