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好。”
阿史那骨都转身离开。
阿勒真跟在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青竹一眼。
青竹正低头写最后一笔。
他忽然有些不安。
因为他发现,大雍如今最可怕的,不是殿上的争论。
是争论之后,总有人把每一句话写下来。
写清。
写实。
写到没法反悔。
……
监察司后院。
陆寻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被赵大夫按着喝药。
这次他没有反抗。
一口喝完。
苦得脸色发青。
青竹在旁边看着,有些同情。
“你今日说得确实多。”
陆寻放下碗。
“我已经很克制了。”
赵大夫冷笑。
“若不克制,你是不是要替乌桓写边市章程?”
陆寻认真想了想。
“也不是不能……”
赵大夫眼神一冷。
陆寻立刻闭嘴。
宋砚辞听完殿中经过,眼神亮得很。
“五清。”
“马验清,货列清,价议清,责写清,禁物划清。”
“这东西若真落下,边市就不是乌桓想怎么喊价就怎么喊价了。”
苏云卿也道:
“像布铺。”
“尺清,价清,布清,票清。”
陆寻笑了。
“苏掌柜已经会举一反三了。”
苏云卿脸微红。
青竹翻着自己的记录。
忽然道:
“今日最要紧的,不是五清。”
陆寻看她。
“那是什么?”
青竹指着册子上一句。
边市是买卖,不是让人空口套铁。
陆寻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这句好。”
青竹抬头,眼睛亮亮的。
“我也觉得。”
赵大夫看了他们一眼。
“都觉得好,那就写完睡觉。”
陆寻不敢反驳。
青竹低头,把今日记录最后整理成三句。
铁器两个字太大,锅是锅,刀是刀。
边市若是买卖,就要算账。
五清不齐,开了也是乱。
写到最后,她又添了一句。
虚话容易伤命。
这句是陆寻对阿史那骨都说的。
她觉得很重。
也很对。
……
夜里。
宫中。
皇帝看着青竹送来的记录,目光停在“五清”上许久。
岳沉舟站在旁边。
“陛下,阿史那骨都今日退了一步。”
皇帝点头。
“他不是退。”
“是知道不能硬顶。”
“乌桓确实缺粮。”
“陆寻把这句话说出来,才算把两边都放回桌上。”
岳沉舟道:
“明日五清议事,恐怕不会顺。”
皇帝淡淡道:
“当然不会顺。”
“但有这五清在,他们就绕不开。”
他说完,又看向那句:
虚话容易伤命。
皇帝沉默了很久。
“这句话。”
“让中书记下来。”
岳沉舟抬头。
皇帝道:
“不是贴出去。”
“是给他们自己看。”
“别一天到晚写些朕都看不明白的虚话。”
岳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臣遵旨。”
皇帝放下记录,眼神望向殿外深沉夜色。
乌桓使团入京第一日。
献马被拆。
第二日。
边市被拆。
接下来,才是最难的。
因为真正的买卖一旦开始,就不是几句漂亮话能解决。
马要验。
货要列。
价要议。
责要写。
禁物要划。
每一项,都会有人想浑水摸鱼。
皇帝轻轻敲着案面。
“明日让青竹继续记。”
“让陆寻歇一日。”
岳沉舟应下。
皇帝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