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愿息边尘。
什么愿互通有无。
什么愿以马通市,以货养民。
念到后面,重点终于来了。
乌桓愿开边市,岁入良马三千匹。
请大雍以米、盐、绢帛、铁器互易。
边市既开,两境商路不绝。
若市不成,则草原诸部自觅去路,北境商旅难保通畅。
殿内气氛微微一沉。
自觅去路。
商旅难保通畅。
这话没有明说威胁。
却比明说更难听。
阿史那骨都站在那里,神色平和。
仿佛汗王书里写的,都是为了两国好。
皇帝听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案面。
“正使远来。”
“汗王书,朕看到了。”
阿史那骨都微微躬身。
“大雍缺马。”
“乌桓有马。”
“乌桓缺米盐铁帛。”
“大雍有米盐铁帛。”
“两国互通,本是天赐之利。”
他声音不高。
却很有力量。
“若此番边市得开,大雍可得草原良马。”
“乌桓亦得中原物货。”
“边境百姓得安。”
“商旅得通。”
“这难道不是好事?”
不少官员神色微动。
这话不好反驳。
至少表面上不好反驳。
马,大雍确实缺。
北境骑兵,年年都缺好马。
乌桓缺米盐铁帛,也是真的。
互通有无,听着也好。
若直接拒绝,便像大雍不愿和睦。
可若一口应下,后面麻烦更大。
尤其是铁器。
那是军国重物。
秦峥第一个忍不住,冷声道:
“铁器不可入草原。”
阿史那骨都看向他。
“秦尚书。”
“乌桓百姓也要耕种。”
“也要修车。”
“也要锅釜。”
“难道草原牧民用一口铁锅,在大雍眼中也是罪?”
秦峥脸色微沉。
“铁器一入草原,可为锅,也可为刀。”
阿史那骨都笑了。
“大雍有铁,便是民用。”
“乌桓求铁,便是为刀。”
“秦尚书如此说,岂非从一开始就不信乌桓诚意?”
殿内气氛一紧。
这话是陷阱。
秦峥若继续说不信,就容易把今日谈判推到敌对。
若说信,那铁器便不好挡。
陆寻坐在椅子上,低头咳了一声。
皇帝看向他。
“陆寻。”
“你咳什么?”
陆寻抬头。
“陛下,草民被正使的话绕了一下。”
阿史那骨都立刻看向他。
“这位,便是陆公子?”
陆寻点点头。
“正是。”
阿史那骨都微微笑道:
“听闻陆公子善拆文书。”
“昨日白王马之事,也有陆公子指点?”
陆寻摇头。
“昨日是青竹姑娘自己拆的。”
阿史那骨都看向青竹。
青竹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陆公子善拆文书。陆寻称,昨日是青竹自己拆的。
阿史那骨都嘴角动了动。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
这小姑娘确实什么都写。
皇帝看着陆寻。
“你被什么绕了?”
陆寻道:
“正使刚才说,乌桓百姓要锅釜。”
“秦尚书说铁器可为刀。”
“这两句话都对。”
阿史那骨都眉头微动。
陆寻继续道:
“可问题不在锅。”
“也不在刀。”
“问题在,边市到底卖什么铁。”
殿内一静。
陆寻坐直一点。
赵大夫立刻看他。
他只好又靠回去,慢慢说:
“若正使要铁锅,那就写铁锅。”
“若要犁头,那就写犁头。”
“若要铁锭,那就写铁锭。”
“若要铁器这个大口袋。”
“那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