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驿外,比昨日更热闹。
昨日是验马棚。
今日多了一处献礼台。
鸿胪寺的人天不亮就来了。
铺毡。
摆案。
立旗。
连献礼台两侧的香炉都搬了出来。
姜怀礼亲自盯着,脸色比昨日还紧。
因为昨日只是验马。
今日是乌桓正使献马。
验马可以冷硬。
献礼却不能太冷。
太冷,显得大雍失礼。
太热,又容易被乌桓顺杆往上爬。
这中间的分寸,最难拿。
青竹到的时候,献礼台前已经站了不少官员。
兵部何慎在。
太仆寺卢马官在。
鸿胪寺姜怀礼在。
裴玄也在。
陆寻没来。
赵大夫昨夜亲自守着门。
说得很明白。
“谁敢让他出门,老夫就让谁喝他的药。”
于是陆寻只能留在监察司后院。
不过他给青竹写了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三行。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青竹把那张纸夹在小册子第一页。
她知道,今日不是看马。
是看礼。
越漂亮的礼,越要问清。
谁送?
送什么?
想换什么?
这三句,昨夜陆寻说得很慢。
像是在提醒她。
也像是在提醒所有人。
因为这世上很多东西,披上“礼”的皮,就不许人问价。
可不问价,最容易吃亏。
……
辰时刚过。
乌桓正使到了。
阿史那骨都。
他年纪大约五十上下。
肩宽背阔。
头发半白。
但眼神很亮。
不像阿勒真那样锋利外露。
他的锋利藏得更深。
他穿着一身深色皮袍,外披灰白狐裘,腰间没有佩刀。
可他往那里一站,比佩刀的人更有压迫感。
身后,四名乌桓骑士牵着一匹白马。
那马确实漂亮。
通体雪白。
鬃毛极长。
马颈高昂。
四蹄踏地时,带着一种极张扬的气势。
哪怕青竹不懂马,也能看出,这匹马和昨日那些马不一样。
它身上没有驮马的疲态。
没有老马的钝。
也没有被硬拉出来撑场面的僵。
它很精神。
精神到有些傲。
周围人都忍不住看它。
连卢马官都眯了眯眼。
“好马。”
他低声道。
何慎听见了,神色微凝。
能让太仆寺老马官第一眼说好马。
这匹白马,绝不只是拿来撑面子的花架子。
阿史那骨都走到献礼台前,先向大雍方向行礼。
礼数不差。
甚至很周到。
他用熟练的汉话道:
“乌桓正使阿史那骨都,奉汗王之命,献草原白王马一匹。”
“愿大雍皇帝与乌桓汗王,永结边市之盟。”
这话一出,姜怀礼脸色立刻微变。
边市之盟。
不是友好。
不是修好。
是盟。
一个“盟”字,分量就变了。
献马也不是单纯献礼。
是把边市放进了献礼里。
青竹立刻低头写:
阿史那骨都称,献草原白王马,愿永结边市之盟。
阿史那骨都看了她一眼。
他显然早知道青竹是谁。
昨日阿勒真在她手上吃了亏。
今日他没有轻视她。
甚至对她微微点头。
“这位便是大雍监察司书录?”
青竹抬头。
“临时书录。”
阿史那骨都笑了。
“能记事,便不临时。”
这话听着像夸。
可青竹没有接。
她只写:
阿史那骨都称,能记事,便不临时。
阿史那骨都眉梢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