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你记得倒勤。”
青竹抬头。
“这是我的差事。”
阿勒真冷笑。
“你们大雍,竟让一个小姑娘记国事。”
青竹心里一紧。
这话已经不是调笑。
是压人。
棚里几名乌桓骑士也冷冷看过来。
何慎皱眉。
裴玄眼神一沉,刚要开口。
青竹却先说话了。
她声音不高。
却很稳。
“我记的不是国事。”
“是马。”
阿勒真一怔。
青竹低头,把今日册子翻开。
“一号马右前蹄旧裂。”
“二号马可战。”
“十七号马疑似重验。”
“二百七十六匹入驿。”
“三十九匹可战。”
她抬头看着阿勒真。
“这些不是国事。”
“这些是眼前的事。”
“眼前的事都记不清。”
“才会误国事。”
验马棚里,忽然安静下来。
裴玄看着青竹,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何慎更是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这话,不像陆寻那种懒洋洋的刻薄。
也不像朝臣那种端着架子的斥责。
很白。
很直。
可正因为白,才让人没法绕。
阿勒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青竹看了很久。
最后冷冷道:
“好。”
“那便请姑娘记清。”
“后队马至,乌桓自会让大雍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草原良马。”
青竹点头。
“我会记。”
阿勒真转身离开。
乌桓骑士跟着退走。
验马棚外,北风一下吹进来。
青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裴玄淡淡道:
“说得不错。”
青竹脸一热。
“我刚才有点怕。”
裴玄道:
“怕也没退。”
青竹低头笑了一下。
“嗯。”
……
傍晚,北门驿验马纸贴出。
上面写得很清楚。
北门驿今日验乌桓先遣马二百七十六匹。
可骑一百六十九匹。
可战三十九匹。
留验二十二匹。
不可作军马八十五匹。
后队若至,另验另贴。
纸尾还有一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话,是青竹补的。
何慎看完后,当场点头。
“好。”
裴玄也没删。
于是贴了出去。
北城马市当天傍晚,价格就开始往下落。
有人还想硬撑。
可买家只问一句:
“你这马验了吗?”
马贩立刻哑火。
茶摊老板听到消息时,笑得茶都凉了。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
“这句厉害。”
卖炊饼的汉子想了想。
“那以后我卖饼,是不是也得验?”
茶摊老板看他一眼。
“你这饼不用验。”
炊饼汉子松了口气。
茶摊老板继续道:
“一咬就知道硬。”
炊饼汉子:“……”
周围人笑成一片。
……
监察司后院。
青竹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她一进院子,就看见陆寻坐在廊下。
披着苏云卿给他做的披风。
手边放着热茶。
赵大夫站在旁边,脸黑得很。
显然陆寻等了太久。
青竹连忙走过去。
“你怎么还没休息?”
陆寻笑道:
“等战报。”
青竹一怔。
“不是战报。”
陆寻道:
“第一场交锋,当然算。”
青竹把今日记录放到桌上。
陆寻翻开。
看见最后那句——
未验之马,不作良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