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未必要你坐。”
陆寻眼睛一亮。
“真的?”
赵大夫道:
“你若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椅子坐,人不坐。”
陆寻:“……”
这话听着更吓人。
青竹忍笑扶他起身。
“回去吧。”
陆寻看了一眼问米桌。
桌前还有人在排队。
吕文昌已经接手。
裴玄也留下了两个监察司校尉。
官斗摆着。
价牌挂着。
百姓还在问。
没有他,也能继续转。
这很好。
他不需要一直坐在这里。
只要规矩立起来,桌子摆下去,后面的人就能照着办。
这才算有用。
……
回总衙的路上,青竹坐在马车里,低头整理小册子。
她写了很多。
百姓敢问,比官府会说更重要。
真涨价,要写真理由。
米品也要写清。
票湿了,看袋子。
写到最后,她又加了一句:
问米桌不是陆寻一个人的桌。
陆寻看见了。
“这句不错。”
青竹抬头。
“真的吗?”
陆寻点头。
“真的。”
“以后很多事,都不能靠一个人。”
“要靠桌子。”
青竹愣了一下。
“靠桌子?”
陆寻笑道:
“就是把规矩摆在那里。”
“谁都能来问。”
“谁都能照着办。”
“人会走,桌子还在。”
青竹想了想,认真记下。
人会走,桌子还在。
陆寻看着她低头写字,忽然觉得心情很好。
这个丫头,真的不一样了。
她已经开始能把事看进心里。
也能把话变成自己的理解。
这比单纯照顾他喝药重要多了。
马车外,东市的声音渐渐远去。
陆寻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
今天很累。
但不是三司堂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累。
是做完一件有用小事后的累。
不沉。
甚至有点踏实。
只是他还没踏实多久,马车忽然停了。
裴玄在外头低声道:
“陆寻。”
陆寻睁眼。
“怎么了?”
裴玄掀开车帘,脸色有些沉。
“南平码头来报。”
“预计三日后到的漕船,提前到了。”
青竹眼睛一亮。
“这是好事啊。”
裴玄却摇头。
“船到了。”
“但仓门没开。”
陆寻眉头慢慢皱起。
“为什么?”
裴玄道:
“码头仓吏说,户部放仓文书未到。”
青竹一愣。
“米都到了,还不能入仓?”
裴玄脸色冷得厉害。
“对。”
陆寻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
青竹看着他,有些不安。
“你笑什么?”
陆寻靠回车壁,声音有些轻。
“我刚说完,人会走,桌子还在。”
“结果现在发现——”
“米也到了。”
“门没开。”
青竹听懂了,脸色也沉了下来。
百姓问米,米商改牌,官斗验好了。
可若码头仓门不开,米进不了城。
前头所有努力,都会被一道文书卡住。
陆寻闭了闭眼。
“去码头。”
赵大夫的声音从后面冷冷传来。
“不许。”
陆寻睁眼。
“赵大夫。”
“你今日已经坐了大半日。”
“可米在门外。”
赵大夫冷着脸。
“米在门外,也不是你在门外。”
裴玄看着两人。
片刻后,道:
“我先去。”
陆寻没有硬撑。
他知道自己今日确实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