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刚要进门,街尾忽然又安静下来。
一辆低调的黑顶马车缓缓驶来。
没有张扬的仪仗。
也没有顾府大牌。
可车一停,所有人都知道是谁来了。
顾延章。
车帘掀开。
顾延章走下马车。
他今日穿的是深青官袍。
面容清瘦。
神色平稳。
即便这几日顾府被风浪推到京城中央,他看起来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份稳,让不少人心里发紧。
能坐到内阁次辅位置的人,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顾延章下车后,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陆寻身上。
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视。
一个是内阁次辅。
一个是寒门书生。
一个衣冠整肃,站得笔直。
一个病色未退,还要青竹在旁虚扶着。
可偏偏这一刻,没人觉得陆寻矮了一头。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就是这个病书生,把顾府一步步逼到今天。
顾延章先开口。
“陆公子。”
陆寻拱手。
“顾大人。”
顾延章淡淡道:
“久闻其名。”
陆寻笑了笑。
“顾大人这话,我听过很多次。”
顾延章眉头微动。
陆寻道:
“但每次别人说完,后面都没什么好事。”
周围顿时安静。
裴玄嘴角一抽。
宋砚辞侧过脸。
青竹低头看鞋尖,装作自己没听见。
顾延章神色不变。
“陆公子果然快言。”
陆寻摇头。
“身体不好,说不了慢话。”
这句话一出,旁边有个年轻衙役差点笑出来,又赶紧憋住。
顾延章看着陆寻。
片刻后,他轻轻一笑。
“今日三司开堂,陆公子还是保重身体。”
陆寻点头。
“顾大人放心。”
“我今天坐着。”
顾延章眼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后面两名校尉抬着的椅子。
还是那把紫檀椅。
岳沉舟书房里的。
为了陆寻今日进堂,特意又搬来了。
顾延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见过许多上堂的人。
跪着的。
站着的。
被押着的。
被拖着的。
唯独没见过自带椅子的。
偏偏谁都不好说他摆架子。
因为陆寻是真病。
说不让他坐?
万一他倒在三司堂上,明日京城就能传成三司欺压江州功臣。
顾延章第一次还没开堂,就觉得这病书生有点棘手。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进了刑部。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轻轻道:
“挺稳。”
宋砚辞低声道:
“稳得吓人。”
陆寻笑了笑。
“没事。”
“椅子再稳,也怕少腿。”
青竹小声问:
“今天拆哪条?”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立刻抿住嘴。
她刚才只是顺口接了一句。
没想到陆寻认真想了想。
“今天先拆他‘不知情’这条。”
青竹眼睛亮了一下。
她抱紧木匣。
“那图我抱好了。”
陆寻笑着点头。
“靠你了。”
青竹脸微红,却站得更直了些。
……
三司堂内。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方俱在。
主位坐着刑部尚书**清。
左侧是大理寺卿周元礼。
右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许敬之。
岳沉舟坐在旁侧。
裴玄、柳清霜站在监察司一列。
顾延章以避嫌官员身份坐在右下首。
不居主位。
但谁都知道,他才是今日最重的人。
沈兰、秦妈妈、陈怀都没有先押上来。
今日第一场,不是审人。
是定案势。
江州案到底是单纯旧案翻查,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