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气是用爽了。
但是。
那一身重甲里爆出来的红白之物,混杂着战马的油脂。
弄了他满满一手。
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这西洋蛮子的油水真他娘的大。”
朱慡皱着两道粗犷的浓眉。
把那双蒲扇大的双手浸在冰冷的多瑙河水里,使劲地搓洗着。
可是那油脂就像是长在了皮肤上一样,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他越洗越气。
越气肚子就越饿。
朱慡抬起头,看着不远处伙房营地里。
那一地被砸烂的铁锅,还有混着泥土的炖牛肉。
他的眼眶不由自主地又红了。
他想家了。
想凤阳老家那口烧得滚热的土灶。
想他娘用大铁锅炖的红烧肉。
他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打仗,替大明开疆拓土。
就是为了让天下人都有一口热乎饭吃。
他自己没别的奢求,就想在打完仗之后,能舒舒服服地吃上一顿饱饭。
可这帮金发碧眼的西夷,居然连他这最后一点念想都给砸了!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颗敌军的实心炮弹,偏离了滩头阵地。
好死不死地。
直接砸在了朱慡前方不到十步的河水里。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
冰冷的、夹杂着河底淤泥的脏水。
兜头盖脸地泼了朱慡一身!
连他刚洗了一半的手上,都沾满了黑漆漆的烂泥。
朱慡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水。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吵死了!!!”
朱慡猛地从青石上站了起来。
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霸王龙。
发出了一声让整个多瑙河都在颤抖的恐怖咆哮。
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地盯住了远处那座不断喷吐火舌的山崖。
“放个炮崩天响。”
“还溅俺一身泥!”
“俺今天非要把你们这群苍蝇全拍死不可!”
朱慡四下张望了一下。
他刚才嫌自己的那对八百斤玄铁瓮金锤砸肉太恶心,给扔在河对岸了。
现在手头上连个趁手的家伙事都没有。
难道拿石头去砸?
太轻了,不顺手。
就在这时。
他的目光,落在了滩头阵地侧方,距离河岸不远的一片空地上。
那里。
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老橡树。
那棵树,足足有十丈多高!
简直就是一柱擎天的木塔。
粗壮的树干,深褐色的树皮犹如龙鳞般开裂。
就算是三个成年壮汉手拉手,都未必能将其合抱过来。
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朱慡的眼睛猛地一亮。
“就你了!”
他迈开两条犹如花岗岩雕琢而成的大粗腿。
踩着满地的泥泞,大踏步地朝着那棵百年巨树走了过去。
大明军阵中的将士们,看着这位平时憨厚、打起仗来却如活阎王般的王爷。
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
朱慡走到了那棵巨树之下。
相比于这棵十丈高的庞然大物,哪怕是身材魁梧的朱慡,也显得有些渺小。
他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犹如风箱般高高鼓起,吸入的空气甚至在鼻腔处形成了两个小小的气旋。
随后。
他伸出那双粗壮得不像人类的双臂。
直接环抱住了那粗糙的树干。
双腿微微分开,膝盖弯曲,深深地扎入泥土之中。
脚下的地面,因为承受不住这即将爆发的恐怖力量,瞬间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起——!!!”
朱慡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犹如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吼。
他身上的那件粗布短褂,在肌肉瞬间膨胀的恐怖张力下。
刺啦一声。
直接四分五裂,化作无数碎布片随风飘散。
露出了他那一身犹如青铜浇筑、盘绕着无数暴起青筋的恐怖肌肉。
嘎吱——
伴随着朱慡的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