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空气冷得近乎凝固,浓稠如实质的漆黑煞气层层叠叠挤压缠绕,将四方天地牢牢封死,外界的天光云色、市井人声尽数被隔绝在外,偌大一座古宅彻底化作独立于凡尘俗世之外的幽冥绝域。脚下千年青石地面浸透九幽寒力,寒意顺着足底经脉一路攀援而上,直钻骨髓神魂,饶是沈砚一身武道修为根基浑厚,周身浩然正气流转护体,此刻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一股无边冰寒死死裹缚,行动之间都隐隐生出滞涩沉重之感。
苏清鸢莲步轻移,紧随沈砚身侧,素色衣袖轻扬,指尖飞快捻动道家清心法印,一缕缕温润纯净的道门灵光自她周身缓缓散开,化作一圈淡淡清辉,将扑面而来的阴邪戾气层层挡在身外。她明眸流转,细细扫视整座庭院的风水走势与气场脉络,方才初见时只觉此地煞气滔天,可真正深入宅院腹地,她才惊觉这份凶煞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皮毛威势,整座古宅深处,还潜藏着一股沉睡了无尽岁月、远比万千亡魂怨气还要恐怖百倍的古老力量。
“不对劲,此地格局绝非单纯依托地眼汇聚怨气那般简单。”苏清鸢语声压得极低,眉眼间凝满前所未有的凝重,纤手指向庭院正中央那口直通地底阴眼的枯井,“这口古井看似是吸纳阴气的源头,实则只是一处掩人耳目的障眼节点,整座老宅从修建之初,便是依照上古凶煞大阵排布建造,宅中每一面墙壁、每一根梁柱、每一块青砖,皆是阵纹载体,层层勾连,环环相扣,绵延数百丈,隐埋在地底深处。”
沈砚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手握腰间随身短刃,目光凌厉如寒刃,缓缓望向宅院深处幽深昏暗的主楼大殿。一路走来所见的青面亡魂、阴冷鬼火、血色残痕,在此刻尽数沦为无关紧要的旁枝末节,他隐隐察觉到,真正能倾覆城池、撼动一方天地的恐怖根源,便藏在那座层层幽暗笼罩的主楼之内。
一旁默然伫立的青衫客缓缓抬眸,一袭飘逸青衫在无风的宅院内轻轻微动,他面容清隽淡漠,周身没有半分张扬凌厉的气息,却自内而外透着一股历经万古沧桑的沉稳道韵。自踏入古宅那一刻起,他便始终静默感知着四方气场流动,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仿佛穿越了千百年时光长河而来:“此乃上古封禁地煞锁魂大阵,自洪荒末年便遗留世间,历经数朝风雨更迭,世人早已遗忘此阵玄妙,只当此处是荒宅鬼地。大阵核心阵核深埋主楼地底最深处,被层层阴煞与岁月沉垢封印沉睡,数百年来阴煞汇聚、怨气滋养,早已将阵核之上的尘封枷锁层层腐蚀,方才外界煞气冲天异动,已然彻底惊扰沉眠万古的阵核。”
一语落罢,整片古宅之内骤然掀起惊天异变。
先是整座宅院的地面开始以一种远超先前的幅度疯狂震颤,不再是粗浅的地面摇晃,而是整片大地如同沉睡巨兽翻身一般,由内而外掀起层层叠叠的磅礴震荡,地底深处传来沉闷如雷鸣轰鸣、震彻九霄的古老低吟,那声响不似凡俗声响,更像是远古岁月遗留下来的苍茫道音,浑厚浩荡,裹挟着碾压八荒六合的无上威势,顺着地脉蔓延至方圆千里之地。
城郊之外原本缓缓朝着城池蔓延侵袭的漫天黑煞,骤然猛地停滞涌动之势,继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倒流回缩,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尽数朝着这座古宅主楼深处疯狂汇聚而来。天地之间风云倒卷,远处暗沉天幕之上的铅黑阴云急速翻涌聚拢,在古宅上空凝聚成巨大无比的狰狞漩涡,漩涡中心隐隐透出暗沉沉的墨紫色幽光,幽光流转之间,透着毁灭一切的死寂气息。
老鬼头浑身须发皆微微颤动,手中紧握的桃木拐杖都在剧烈震颤不止,他闯荡阴阳诡道数十载,见过凶坟厉煞,闯过幽冥裂隙,镇压过百年恶鬼,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源自岁月本源的无上威压。这股力量不带半分亡魂戾气,没有丝毫妖邪凶性,纯粹是万古时光沉淀下来的苍茫沉威,仅仅只是隐隐外泄的一丝余势,便压得他胸口气血翻涌,双腿发软,体内修行半生的驱邪灵力尽数滞涩溃散,连抬手捏动符箓的力气都险些尽数消散。
“好恐怖的气势……这绝非人为布置的邪祟之力,是沉睡万古的古老本源之力苏醒了!”老鬼头声音满是颤抖,苍老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意识往后退步,眼底满是极致的骇然与忌惮。
跟随而来的一众市井武夫更是不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万古沉威压得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双耳,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脑海之中一片空白,往日里一身蛮力与江湖胆气在此刻荡然无存,在这等足以震慑天地的磅礴威压面前,凡人肉身渺小得如同尘埃蝼蚁,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彻底消散。
宅院两侧厢房之中潜藏蛰伏的无数孤魂怨煞,此刻更是陷入极致的惶恐慌乱之中,再也无法维持平静蛰伏之态,一道道虚幻鬼影四处慌乱逃窜,凄厉绝望的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