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片,意有所指。
“可我毕竟是它们的……母亲。”阮丹烟看到那个曾经出现在塘神身边的瘸子,那些在地底修补拘灵瓮的日子与此情此景全然冲突,她痛苦抱头,携在手里的绿瓮片轻轻擦过耳边,带起一道深深的血痕。
“母亲?你可不是它们的母亲,你只是,姜夫人。”卜道运的声音如从遥远的天际而来,落下时不断重复回旋,几乎将阮丹烟一遍遍逼到了死角。
“洞天福地里学做拘灵瓮的凡人里没有母亲?一面要母亲一片慈心、为母则刚,一面又让母亲舍弃骨肉、再育新生,罔顾天道不过是自毁根基,这方天地规矩倒是有些顾头不顾尾。”
卜道运抬手指向阮丹烟手上绿瓮片,“母亲可以为了生存抛弃亲子,就可以为此斩灭任何人,此行合乎天道,也是你的机缘,此生只此一次,且放手去做,因果自有人会担下。”
阮丹烟目光呆滞,自言自语般,“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难道要我抛却往日纲常,做个无廉无耻、自私自利的小人?”
“世道维系,自是逃脱不开规矩,不过规矩多到比人本身都重了,那这些规矩要么杀死所有人,要么被所有人杀死。”卜道运话一顿,忽然淡淡瞥了一眼李长悠赶来的方向,她奇异的重瞳摇曳许久,转头把玩着手里的拘灵瓮沉默片刻,终于似笑非笑望向阮丹烟,“好了,看来我们时间不多,姜夫人……又或是阮丹烟,你是持刀的歹人还是被屠的怨魂?”
“咚!咚!咚!”卜道运像被风吹散一样,眨眼就消失不见,拘灵瓮从她手上划落,滚至阮丹烟脚边。
……
李长悠脚下一滑,差点被跟着自己跑来的活死人生气绊倒。“去去去,我们素不相识的,别凑这么近。”她踩实脚下松散的土地,将生气挥开。
“哗啦……”碎裂声连成一片,李长悠动作一僵,狐疑收回手,随后看了看旁边毫发无损的生气。
“这位灰道友,不是你吧?”李长悠眉梢挑起,在越来越变得灰扑扑的生气面前晃了晃手。
灰道友本来没什么反应,李长悠手边却不知道从哪里飞出许多碎瓮片下来,惹得灰道友不悦地跳到另一边去。
李长悠皱眉抽手,下一刻转身就循着碎瓮片飞来的方向疾行而去。
越往那方去,李长悠越觉得不太对劲,瓮片碎裂的声音实在过于频繁,更像是被什么力量兜住摇晃发出的声音。
李长悠朝前迈动的步子一下定格住,她望着横跨西塘天地的界门同时出现了两道截然不同的雷光。
数量庞大的假天雷霸占了将开未开的界门主体,而与之相对的另一道雷,虽然只有少数几朵,却强势占据了西塘上空最中心的位置。
“怎么还有真天雷?”李长悠喃喃自语,随后望向真天雷下方的神情一怔。
阮丹烟脸上血泪汇聚几乎成了流淌的小河流,大量拘灵瓮身上的碎片在她头顶簌簌落个不停。她手起刀落,那些曾经无法敲碎,无法给予宁静的拘灵瓮,在此刻化成了一滩滩积年腐朽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