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
碎瓮,日日月月都去,碎瓮都补好了,可就是找不到姜月凝。

    那个满身血洞的人偶尔会裹着泥浆、带着酒气从地底爬出来,前些日子,那人旁边还多了个瘸子,见阮丹烟补瓮已是十分熟练,还夸她的水灵根尚可一看,可她从小是因不像族兄弟那般有修仙资质才不受重视,根本没人说过她有水灵根。

    她连忙摆手解释,瘸子听了只是看向那人轻笑着说了句“明珠蒙尘,道法无门,你这怎么尽是这种人?”

    “呵卜道运,天底下没人比你更知道缘法玄妙才对,本座看,一朝堪破未尝不可得临大道。”那人醉醺醺看了眼阮丹烟,又扭头对着西塘深处大喊大叫。

    起初听那番话阮丹烟是有些开心的,后来不知怎的,又不开心了,反复几次后,发觉自己如果当那人只是说了醉话,那些不知因何而生出的烦闷就会渐渐消失,于是她就这么做了。

    她心里知道,毕竟阮家不算什么大修仙世家,修仙资源实在太少太少,没有资质或资质不佳,家中长辈能送她进了姜家已是最好的归宿。

    那些日子,阮丹烟就这么埋头找人,抬头补瓮过了许久,有一日,那人递给她一个极大的拘灵瓮,通体散发绿辉的瓮身上缺了一角,她胆战心惊捡过来,那拘灵瓮外面看着大,里头却什么都没有。

    更奇的是,它和阮丹烟修补过的拘灵瓮都不太一样,寻常拘灵瓮外表常有被撞击而出的坑洼,这座外边光滑,只能从瓮口看到内里蔓延的裂痕细纹,显然是从内被打碎而非常见的由外部磕碰导致的碎裂。

    她还从未见过能从底部孔洞以外出来的婴尸,但仔细一看,阮丹烟就看出了门道,这拘灵瓮根本没留孔洞!

    “多好的先天生灵,能越过无妄海飘来,好好养养至少也能和庄晋的青铜钟一样,当个守界神兽都够了,结果你家倒好,跟上界求来只为镇守一家族运?呵还晓得把孔洞堵住,真不知是不识货还是识货。”那人嘲讽着骂了两句,喷了阮丹烟一脸酒气。

    阮丹烟听不太懂话里所指,却也知道这不是凡物。

    “看本座作甚?又不是本座制的这拘灵瓮,赶紧补好!”那人瞪了阮丹烟一眼,随后不由分说将瓮塞给她。

    阮丹烟被压得身子歪斜,不太情愿地抱稳这拘灵瓮,她不想补。

    她本只为安抚那些啼哭的婴尸,好让自己快些寻到姜月凝,并不是爱补瓮,里面的生灵自己能出去,也根本不需她补瓮安抚。

    可那人只是告诉她把瓮身碎裂的地方补好,姜月凝就能回来。

    所以她又没日没夜补瓮,瓮补好当日,那人就拎着她和姜月凝进姜家踹肿了叔爷的脸。

    “族运衰竭成这样还养这些废物做什么?不仔细些,可等不到她长大撑撑门楣。”那人说话不太客气,指了指襁褓里的姜月凝,又扭头朝阮丹烟道:“我把姜家族藏抢来给她,你要不要?”

    此话一出,跌倒在地的姜叔爷惊得坐起,那人淡淡扫了一眼,平日十分强悍的叔爷立刻周身血液逆流,瞬间就将脸涨得通红,他既惊又怕,却又动弹不得。

    阮丹烟不明所以,只是愣怔着。

    那人意味深长笑了笑,凑到她耳边,无波无澜的嗓音听得阮丹烟遍体生寒,她心提到了嗓子眼,吓得连连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