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李长悠魂体刚回归,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迷迷糊糊中只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以李长悠饲养阴儡的经验来看,血气并不新鲜,绝对不属于她。
正胡乱想着,黑暗中隐约有人托起她的头,带着血气的碗沿抵住了她干裂的嘴唇。
李长悠一个激灵,彻底惊醒,连人都没看清,身体先惊恐地向后缩去,没两步,后背先重重撞上一具冰冷尸体。
尸体显然被好好擦拭了一遍,青丝仍保持着生前的柔软整洁,若不是太过冰冷且心口凹陷得实在明显,她都不会觉得这是具死尸。
然而看清死尸的面容后,李长悠登时瞳孔紧缩,慌乱从持剑长老的尸身上爬起来。
她一面爬一面不忘摸索怀里的流水剑剑柄,剑柄暗沉,偶尔才有气无力闪烁宝光。
华明娍淡淡看了看李长悠怀里剑柄,“你倒是会取巧,寒生还活着。只是本命法宝如此,人怕是也再难醒来。”
因果反噬虽重,但为了李长悠那能生出一方新界的天命,即使再也醒不来,上界也会让寒生活着。李长悠对此心知肚明,面色带着几分复杂,却也不后悔,在她看来人活着才能考虑其他。
她低头深吸一口气,昏暗里,持剑长老眼眸闪过一缕火光。
李长悠不由得脚下一错,黏腻的污血瞬间被滑出道血痕,让她整个人跌坐在地,暗红血点溅了她满手。“持剑长老?”
华明娍信手举着一盏破旧油灯,淌血的指尖在另一根灯芯上一捻,火苗便像窜天一样燃了起来,“死人跟活人睡着时最大的差别就是尸体可不会突然醒来。”
李长悠挣扎爬起,下意识拭干手心血迹,她脚下那些流不尽的血污,皆来自于尸王模样的华明娍,持剑长老眼底火光也只不过是这烛火映照而来。
“你擦不干净的。”华明娍摇头,暗红血液绕过被好生擦拭过的持剑长老,只不断在李长悠脚下汇聚。
李长悠抿唇,认命放下双手。
她视线无措地扫过四周,这是间极窄的房间,或许说是房间不如说是棺材,目光收回,落在蔓延至自己膝头后还在往上攀爬的血迹上。
见状,一旁的华明娍扯了扯嘴角,笑容带着丝恶劣,“寒生要是被做成了活死人,日后身不由己的事不少,或许是你,也或许是她,总得沾上些本不该沾上的血。”
李长悠呼吸一滞,她目光低垂,望向下方死不瞑目的死尸,死尸法袍上甚至精巧地绘制了小型防腐结界。
华明娍笑着拧干衣袖,走远行至紧闭的窗边。
木窗推开,清亮的钟声伴着雾蒙蒙天光撒进来,华明娍望向窗外的眼神逐渐飘忽。
“若是最后剑锋一致,谁沾染谁的血都无妨,若是不一致,那便都是各自该沾上的血。”李长悠轻声,这话说得寒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
华明娍转身,她闷笑一声,并未说些什么。
从她指尖淌下的血水倒是十分认同李长悠的话,它们停止试图“淹没”李长悠的行为,汇聚成一团血球,凝在半空一处。
随后灌顶似的往四周灯芯落下,以匪夷所思的速度点燃第二盏、第三盏……直到第九十九盏油灯。
狭窄空间中血气弥漫,李长悠心如擂鼓,仿佛回到了最初被血魔宗献祭的洞窟。
“敢散去天命……你做得很好,王道首要,不过是与王者所凭依之土壤紧密相连,找到土壤上生出之人共同的利益而不是区别,让她们主动和你连成一片。只要符合大多数利益,即使损失也是受益,即使不义也是正义。”
华明娍半个身体探出窗外,她微微侧身,话里有话道,“本座既做了你师尊,便教你一回。眼下势弱,或许你不能真正成为一个拥有足够力量的修士,但至少需要看起来是一名实力绝对强盛的王者。本座不会时刻守在你身边,你得去拓宽自己的土壤。”
说完,华明娍整个人往窗外栽去。
血灯瞬间摇曳得厉害,推搡着李长悠上前。
“什么?”李长悠不得不跟到窗前。
窗外,清亮的钟声此起彼伏。
“今奉门规,遵祖师法旨,依门内大比排名,授真传之位。”
李长悠一惊,恍惚有被修士目光锁定的预感。
“吉时已至,请祖师道统!”多年不理俗事的几位太上长老破天荒地落座主殿,为首一人扳开一朵莲蓬,郑重开口。
话音刚落,数道金莲飞出,落向隐在人群中的九人身上。
一股强烈预感提醒李长悠摸了摸自己凉幽幽的后颈,谁知抬手就被金光闪闪的莲花一口包住上半身。
白发苍苍的太上长老依序念着亲传名单,一时间地动山摇,几座常年隐于云间的山峰随之露出。
另一边,众人已被金莲簇拥走上主殿。
李长悠也不例外,只不过因距离最远,她是被急躁的金莲甩上大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