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道


    陈骏死于马世昌的夺舍,李长悠手上干净倒是不惧什么。况且这玉佩必是从消失的陈骏身上拿回的,夺舍的老怪恐怕早已被陈长老料理了。

    只是……李长悠皱了皱发痒的眉心,探寻的神识还未完全展开,就听见玉佩坠地发出的清脆悲鸣。

    但这动静又很快被打斗声盖了下去,李长悠猛然抬眸,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玉佩。头顶上,那些裹着界文的人聚成八卦阵型,几团几乎能看清大致形状的气运落在庄晋身上,吞噬她或被她融合。

    界文围成的阵法持续尖啸震得李长悠耳心一痛,四面八方,好似不论何处都有这般扰人心神的鬼叫声,若不是留神看了一眼界门,李长悠还没注意寒生那处也多出了几个身披界文的上界之人。

    一瞬间,李长悠瞳孔大震,恍然发觉那些不成形的尖啸竟然来自于寒生。

    每多一个上界之人出现,寒生身上就多一道幽绿发黑的火焰。

    “业火?”李长悠的声音极轻,像是怕惊扰此前庄晋留在她眉心那团黑漆漆的业火。

    “眼力不错,还真是业火。”身神咂咂嘴,无限唏嘘。“你那师姐傻不愣登地销毁拘灵瓮,替了原本该承受因果的上界之人受天道惩罚。假天雷劈不出来真元婴,烂因果却能杀得灭滥好人,天道看来也懒得算蝼蚁的糊涂账。”

    李长悠没说话,只是看着满天的游丝命线,像是要从上面找到答案。

    目之所及处,被拖住的庄晋变得更为安静,周遭游动的金丝鞭子都松开了几分,李长悠被拉扯的气运依旧火辣辣地痛,只是少了以往被紧紧拉住的窒息感。

    她忽地生出一股能趁此脱离的错觉,然而她眼珠子转了转,还是保持静立,并未作出任何脱离庄晋掌控的举动。

    即使庄晋带来的紧迫性持续变低,李长悠仍然纵容拘灵瓮啃噬自己,她那些随天命珠一起被扯出的气运被拘灵瓮一口一口吃进圆润饱满的瓮身,虽是刚出虎口又入狼窝,但好歹狼窝在她手里,拘灵瓮独有的镇运之法,某种意义上也将李长悠的气运拢在周围不散,拘灵瓮比现在的她更拘得住气运。

    只不过这种主动让自己命悬一线的体验并不良好,李长悠一手稳住绿瓮片,一手留神抓住从眉心飘逸而出的一缕金丝。

    金丝柔韧,入手温热,李长悠却吐出一口凉气,只觉自己周身冰寒胜过阴儡。

    阴魂石也散着凉气,在储物戒内疯狂撞来撞去。

    那是逃命的九层阴儡在不断催促李长悠。

    “知道了,再撑一会儿,撑过了回来我给你十倍灵石!”李长悠咬咬牙,神识竭力安抚被假天雷击中的九层阴儡。

    下一刻,独属于她的金丝骤然发出柔光,隐隐排斥其他游丝命线,李长悠神色一敛,知道此刻不能太为阴儡分心。

    游丝命线一旦拨动,她就要承担相应改变命途的因果。

    李长悠瞥了一眼寒生所在的方位,想要从上界之人手里把寒生夺过来恐怕也不是她一个筑基期能承得住的因果。

    好在,还有一个与她天命珠纠缠的大人物,真到了天塌的时候,或许还能躲在个子高的人底下。李长悠暂时压下隐忧,视线悄然瞟过庄晋,想吃她的天命珠哪有只拿好处不接烂账的美事。

    “拨动她人命途可不比拨动自己的,其中利害你想清楚了?一枚天命珠就一次拨动命途的机会,留在日后破境关口,才是用在了刀刃上,就为了把一个两界修士拉进逐鹿城,会不会大材小用了些?”身神肉痛地看着那缕藕丝般脆弱的游丝命线,一时暗骂李长悠败家子一时又担心这金丝可能连转移寒生的因果都承受不住。

    “无常世事哪容得了人做好万全准备,它既在我手里,那就由我决定什么地方是刀刃。”李长悠扯了扯嘴角,指尖已扣住游丝命线,她修长的尺骨瞬间绷直,像是在拉住一把张成满月的金弓。

    李长悠目光灼灼锁定寒生,游丝命线在她手下一点点拉紧,直到指骨发出一声闷响,异常沉重力量像一座山脉压上她手腕。

    可李长悠眼眸还是越来越亮,此刻或许也只有她能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玄妙的气息正悄无声息覆盖寒生,只要顺利松手,将游丝命线拨动,寒生就能离开这里。

    一边这样想着,李长悠肩头却无意识地歪斜一瞬,一股冰凉从后心淌下,她重重歪倒下去。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她神色木然微微低头,只见那块早该碎成渣的玉佩几乎将她穿心而过。

    玉佩转动,一连串黏稠的脏器从李长悠后心斜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