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启颜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开口,“晋娘莫要嫌我多嘴,你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与太上青天门、与长生界都再无干系,不论是留在这长生界与上界交界处的洞天福地还是干脆越过天堑关穿过域外,总归我们别再卷入这些纷争,说得难听些,就算有人为了两界融合而将长生界的凡人都被拿去献祭,也不是晋娘改变得了的事,上界缺气运,长生界缺修行资源,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
“住口,阿颜,别忘了我也是曾经被献祭过的凡人之一,当初若非有幸得师尊垂怜,我早就被妖域抓去,也成为那些两界融合的祭品之一,不论怎么说,宗门于我有再造之恩,即使太上长老们因我屠灭妖域而心存偏见,我既活过来,半日也好,一日也罢,都不能不管这事。”
“再造之恩?晋娘上次不是还说再造之恩早在被华明娍杀了一刀时就还了吗?”庄启颜声音低了许多,眉目间黑压压一片阴沉。
“怪我死得太久,哪里还记得住这些陈年往事。”庄晋微微仰头,像是故意扯开话题,“好阿颜,此次若是不成,你就将我的天命珠一同打碎,总之不论如何都不能落在域外人手里。”
她神色淡淡像在说着些再平常不过的零碎小事,庄启颜一言不发,眼底只余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
西塘界石下,李长悠被无形的压力狠狠拽得滚落而出,一连在湿润的土壤上连翻数圈才止住去势。
镇山令垫在她身下,发出一声不太好听的嗡鸣。
她茫然抬眸,却见刻有西塘市集四个字的界石明显倾斜得厉害,界石周围蒙着一层热腾腾的血腥气。
好几道身影在林间穿行,李长悠晃眼一看,立刻收回目光,以界石遮掩自己身形。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看到了姜月凝,以及一名追击姜月凝的陌生金丹。
李长悠定了定神,撑着手肘想要起身,不料指尖所过之处却还带着未散的空间涟漪,仿佛一手按在漩涡之中,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她不得不伏低身子。
“小辈,练什么□□功,庄晋生气不足,如今正是虚弱难行之际,你还是抓紧时间逃命去吧。”西塘尊者沙哑的声音从镇山令里冒出来,听得李长悠眉心一跳。
“此番,多谢尊者救命之恩。”李长悠艰难地支起身子,朝着镇山令行了一礼。
尊者一缕残魂从中飘出,衣衫焦黄。
她方才将李长悠从黑焰下带出来,残魂早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只像一张被烧出洞的旧宣纸。
西塘尊者无声地握了握自己因为流失生气而变得皱巴巴的手掌,缓缓开口。
“此举本不为你,只不愿见洞天旧人遭难,你也不必谢我,原本若是没有把生气分出去,哪怕长生道统已有道君,我也会压着你闯进逐鹿城去取龙三欠我的交代,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让你我有缘凑到一处奔赴黄泉罢了。”
闻言,李长悠也是一时语塞,她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尽力运转丹田,准备随时冲出西塘。
幸好庄晋并未直接攻击她本身,只是利用黑焰向天命珠施压,李长悠除了眉心倍感疼痛外,并未受到其他重创。
李长悠深吸一口气,瞥了眼姜月凝先前出现的方位,本能先运转化尸诀隐蔽身形,经了庄晋这一遭,她丹田能吸收来的逐鹿城灵气已然所剩不多,她得早做准备。
尸气飞速升腾,西塘尊者原本半阖下去的眼帘倏地掀起,眸底生出一派怀念之色,她目光久久落在李长悠身上。“现如今的中州还能找到修炼化尸诀之人也是不易,还能功法入髓,行气自如,怪不得庄晋看到你就要死要活的,只可惜……”
西塘尊者透明的指尖捻起一缕逸散的尸气,尸气在触碰到她掌心迅速壮大起来。
“生死之道,相辅相成,所谓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她屈指一弹,那陡然膨胀的尸气飞回李长悠身边,却瞬间如草木枯萎下去。
“你既修习化尸诀,那就知道化尸诀只有两层,一层凝生气,一层聚尸气,只你现在死气盛而生气衰,末路不远矣。不过,也怪庄晋当初屠杀妖域,导致妖域凋零,大量肉身不存的修士不得不专修尸气,以求顺利入鬼修之门,却也间接使流传下来的化尸诀失了一层核心,只是可惜这部难得能止杀救命的天阶功法了,弄到最后反倒成了你的催命符。”
此话一出,李长悠顿感不妙,她目光如电,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尊者是指?”
西塘尊者惋惜摇摇头,“只有用生机点化术才可催发生气,尸气注定是独木难支。”
话音刚落,李长悠的气息立即被覆盖全身的尸气搅动,阴魂石上微光泛起,她心口一痛。
西塘尊者伏下身,已然全部花白的发丝垂落,凉丝丝贴在李长悠脸庞,“可看清了?再这般下去,尸气迟早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