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悠眯起眼睛,眼神停在那些规律挪动的污渍上,这哪里是血污,分明是活生生、会呼吸的咒文。
虽也学了许久的刻印,但李长悠从未见过活的符咒,顾长老、多宝真人这样的炼器大师都没有过让死气沉沉的符咒变得如此生机勃勃的壮举,对修真界而言,并不存在会自己长脚跑的符咒。
以李长悠修炼化尸诀的经验来看,这符咒本质也并非活物,更像是被人赋予了生气。
只是这生气并非浅浅浮于表面,像化尸诀一般作为掩饰气息之用,而是实在地包裹住每个符咒,像是真的赋予了其生机一样。
“赋生?哪里又是人力所能做到的。”昏暗火光下传来李长悠含糊的低语,“又是塘神的创生术法。”
她指尖划过那些奇怪的活符咒,心底早已荡起一丝波澜,若是塘神能赋予死物生气,是否能赋予她半死不活的灵根生气?
如果塘神与东极岛有关,那会不会与从东极岛出逃的金龙相关,甚至是,同出一源?
倒不是李长悠多想,自从知道天命珠在悄摸牵引她的天道定数后,她对自己身边出现的东西人事物都多了几分怀疑,何况逐鹿城的白光对塘神的镇山令很是亲近,二者现在又都与生气相关,她不由得想了许多。
本命法宝能作为第二灵根不假,但强如闻人澹溪的雷狱,也会有被人为牵动反噬主人的可能,若有能一步到位直接将原本灵根修复的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尤其现在白光有青袍道君死死死盯着,她很难借助白光修复灵根,若是塘神……
李长悠眸光收敛,一副陷入思索的模样。
一旁缓过气来的蓑衣人拢了拢领子,见李长悠没有任何反应,蓑衣人不得不推开她的手,自行趴在桌案边躲着。
门外忽地探进来一个脑袋,“仙家,可是此处出了什么岔子。”
李长悠纷乱思绪骤然散去,她猛地一挥袖,将蓑衣人气息掩盖在自己之下。之后,面上又露出不耐表情,望向闯进来的稚嫩少男。
“无事,吾梦中好杀人,不慎踢碎了门板。”李长悠抬眸应声,冷淡说道。
文道脸色一白,他咽了咽口水,随后又想起除了那位不知道跑哪儿去的金丹仙师,其余留在西塘的修士连触碰他们这些幻象都无法做到,更别说杀人。
他敢进来无非就是仗着自己死不了,文道擦了擦额角冷汗,壮着胆扬头。
“怎的?真不怕我杀你?”文道后背一凉,只听到李长悠声音带笑,不知何时就在他背后响起,惊得他瞬间退开好几步,一下子跌坐横在破损门板上。
阴影沉沉压下来,李长悠的影子把文道整个笼罩其中。
“滚远点。”李长悠眼皮都懒得抬,在文道惊讶的眼神里,揪着他肩膀把他一路拎到不远处的甘蔗地。
李长悠甚至忙里偷闲,顺手砍断几根已经成熟的甘蔗后,才一把将他扔了出去。
文道摔进湿润的农田边,才后知后觉到危险,这个仙家真能触碰到他!
他像被雷劈一样,呆楞在原地,李长悠削着甘蔗,眼神轻飘飘朝呆若木鸡的文道挪过来,文道看着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如梦初醒般扭头跑开。
门内,蓑衣人探头探脑观察李长悠的动作,看清她在做什么后,眼神一亮,立刻欢喜转身,不甚熟练地烧起了柴火。
李长悠拿走上半夜种下的甘蔗,又顺手取了老妪留在屋里的萝卜,慢悠悠往回走。
西塘的夜晚变得格外安静,衬得一切活物尤其显眼。李长悠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远处姜月凝略微敞开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五指收紧,没有多看,只谨慎地退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蓑衣人笨手笨脚递来个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普通汤勺,握勺的掌心被灼起几层黑烟,她身上缠绕的符咒飞速往伤口处聚集,勉强止住伤势。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真以为自己是活人呐,边儿呆着去。”李长悠轻叹着接过汤勺,她白日就发现了,那些化为飞烟的村妇最终都流向了蓑衣人颈间的活符咒,整个西塘也只有守界石的蓑衣人没有呼吸。
这蓑衣人看着与常人没什么区别,实际上也只是具怨念凝聚的魂体。
闻言,蓑衣人沉默着收回手。
灶火摇曳,李长悠随手把食材扔进锅里炖煮,沆瀣浆做法简单,蓑衣人无法亲自制作,便蹲在灶旁盯着火候,倒是让她清闲不少。
炊烟缓缓升腾,李长悠靠在墙边,眼神不时在窗外游走。“沆瀣浆做好后,你去送。”她拿剑鞘敲了敲蓑衣人肩膀。
蓑衣人并未应答,月色洒进窗台,李长悠恍惚瞥见一道虚影,她安静地摩挲着手上的阵盘,指间熟练检查着空闲时刻印好的一排排符咒。
“不行?还是,不愿意?”李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