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雪粒子,打在枯树枝上啪啪作响。
二十辆套着高头大马的爬犁停在背风的雪窝里,车板上堆满了厚棉大衣和绑扎结实的担架。
一百名身穿白披风的侦察营战士散在四周,枪口朝下,无声地警戒着。
王济舟跳下爬犁,回头看向李准,脸上带着几分愧色:“李营长,老黑山里头的弟兄们被鬼子吓破了胆,一个个跟惊弓之鸟似的。我要是就这么贸然带你们一百多号生面孔闯进去,底下人不知情,万一擦枪走火伤了自家兄弟,我老王百死莫赎。”
“王支队长不用解释,我明白。”
李准一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扫过一侧的岩壁:“我们就留在林子外头这处背风口等着。你先进去跟弟兄们把话挑明,等里头收拾停当了,打个呼哨,我们再进去抬人。”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地补了一句:“山路滑,王支队长不用着急,我们等得起。”
王济舟心头一暖,重重抱了抱拳:“多谢李营长体谅!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说罢,他转身钻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
老黑山深处,绝壁崖洞。
洞内的篝火烧得噼啪作响,气氛却格外压抑。
几十名抗联骨干围在火堆旁,人人手里攥着上了膛的步枪,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队长!不能再等了!”
二大队大队长老赵一拳砸在石壁上,震落几块碎石,粗着嗓子吼道:
“这都多久了,日头都偏西了!依我看,那个戴眼镜的八成就是日本特务假扮的,支队长现在指不定正在鬼子的刑房里受罪呢!”
“老赵说得对!”另一名满脸络腮胡的中队长猛地站起身,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咱们刚吃饱了肚子,手里又有刚分下来的两百发子弹!周大队,你下命令吧!弟兄们这就随你杀上鹰嘴山,哪怕把命全填进去,也得把支队长抢回来!”
“都他娘的给我坐下!”
周庶站在火堆旁,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枪柄上,额头青筋直跳:“吵吵什么?支队长临走前下了死命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你们现在冲出去,连鹰嘴山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去送死吗?!”
周庶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冷汗。
东南方向那十几股粗壮的黑烟,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三天?等三天黄花菜都凉了!”老赵脖子一梗,红着眼睛吼道,“周庶,你要是怕死不敢去,老子自己带二大队去!反正老子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支队长落进鬼子手里!”
“你放屁!老子会怕死?!”
周庶眼珠子瞬间红了,一步跨上前,单手揪住老赵的衣领。
洞内顿时乱作一团,几十号汉子纷纷起身,眼看就要火并。
“都给老子闭嘴!吵吵巴火的,要把山外的鬼子招来吗?!”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陡然在洞口炸响。
原本剑拔弩张的崖洞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朝着洞口望去。
只见风雪帘幕被一把掀开,王济舟顶着一身雪沫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竟然换了一件崭新的灰布棉大衣,原本蜡黄的脸上红光满面,腰板挺得像杆标枪。
“支队长?!”
“支队长回来了!”
短暂的死寂后,崖洞内轰然炸开,周庶一把推开老赵,带着一群人疯了似的迎上去,七嘴八舌地围住王济舟。
“支队长,您没事吧?!”
“鹰嘴山那帮人没为难您吧?!”
老赵更是直接上下摸索着王济舟的胳膊,生怕少了一块肉。
王济舟笑骂着拍开老赵的爪子,解开棉大衣的扣子,露出里面同样崭新的灰布军装:“瞎操什么心!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八路军主力,咱们的自己人,为难我干什么?”
周庶盯着王济舟身上那件厚实得让人眼热的棉大衣,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老王,鹰嘴山那边……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你真摸清他们的底细了?”
此言一出,洞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屏住呼吸。
王济舟环视一圈,走到火堆旁坐下,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弟兄们,我知道你们心里犯嘀咕。不瞒你们说,刚上鹰嘴山那会儿,我老王比你们还警惕,可这一圈看下来,我只有一句话……咱们这回,算是找到真正的根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在山洞里回荡:“你们见过全员挎着二十响驳壳枪,一个作战小组配好几把花机关和捷克式,连步枪都安着西洋千里镜的游击队吗?那叫特战大队,足足五百号人!”
“还有一个警卫连,人手一挺轻机枪,山头上还架着马克沁重机枪,工事修得连九二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