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干涸的山沟蜿蜒在黄土塬之间,沟壁被风侵蚀成千疮百孔的模样。
李青山靠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烟已经灭了,他没注意到。
他面前的山沟里,东一簇西一堆躺满了人。
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棍坐着,有的用绷带缠着半个脑袋趴在地上,有的干脆一动不动,也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两千三百人。
这是整个一旅加上师直属部队还能喘气的全部家当。
半个月前被日军围攻时是六千四百人,现在剩这点。
每个人身上至少挂着一处伤,连炮兵团的团长韩风胳膊上都绑着绷带。
“参谋长。”一团的团长苏文远从沟那头走过来,右臂吊着,脸色灰败,“各营清点完了。一团还能打的,三百七十二人。二团……一百九十一人。炮兵团剩四百出头,但炮只拖出来六门。”
李青山没吭声。
苏文远蹲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弹药,师座留给我们的库存也快见底了。步枪弹人均不到二十发,重机枪……”
“知道了。”李青山终于开口,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他把灭了的烟卷扔掉,撑着石头站起来。
“电台还能用吧?”
“能。郑飞一直守着。”
“给师座发报,问问下一步怎么办。”
李青山说完这话,又沉默了。
20师团在身后追着,他们跑得动吗?两千多个伤兵,翻一座山都费劲。
正要迈步,沟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侦察营的一个排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膝盖上的绷带都跑散了。
“参谋长!参谋长!”
李青山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枪。
“鬼子退了!”
李青山愣住。
“20师团……退兵了!”那排长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东面、南面、北面三个方向的侦察哨全确认了,鬼子正在往东撤!大规模撤退,炮兵都在拆阵地!”
李青山没说话。
苏文远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你确认?”李青山的声音绷得很紧。
“确认!东面老刘亲眼看见的,鬼子的辎重车队已经在石楼城里往东开了。南面那个联队也在收拢兵力。北面的……”
李青山一把抓住那排长的肩膀。
“再说一遍。”
“20师团,全线撤退!”
沟里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不知道谁先听见的,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来。
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声。
有人拍着地面笑,有人捂着脸哭出了声,有人把军帽扔到天上去。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战士跪在地上,朝着石楼方向连磕了三个头。
“打赢了……终于,赢了!”
“弟兄们没白死!”
李青山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两下。
他没哭。
但握着手枪枪套的手,指节发白。
赢了。
师座那边的计划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电台。
“郑飞!给师座发报——20师团东撤,石楼留守部队安全,等候命令!”
……
临县。
陈宇收到两封电报。
一封是李青山的,一封是358旅的。
358旅的电报更简短:109师团全线东撤,是否按照计划协同夹击?
陈宇把两封电报摆在桌上,看了不到十秒。
“宋佳明。”
“在。”
“四团还有多少人?”
宋佳明翻了一下本子:“赵德胜那边,补充了不少伪军,现在估计一千二百出头。”
“够了。”陈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临县划到109师团有可能的撤退路线上。
“传令赵德胜,四团出兵协助358旅从侧翼夹击109师团。王祥、孙成海两部独立营以及三支临时营协同赵德胜四团行动,最后配属收编的本地治安队一个中队,打散后补充进各部队备用。外加所有补充给他们的弹药物资,不必追回……算咱们送的。”
宋佳明点头记下。
陈宇又加了一句:“告诉358旅,109师团现在断粮断弹,士气低落,正是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别客气。”
“是。”
“另外……”陈宇的目光落在临县以东那两个还在游荡的第三旅团大队上,“咱们守好临县,别让柳下那个老狗钻空子。第七、第八大队只要不来找死,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