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霆路刚端起酒碗要往嘴边送,听见这话直接笑出了声,放下酒碗指着张戚灵的后脑勺骂道:“你小子跟你老舅这儿装你妈呢?刚才是谁眼睛亮得像灯泡,差点把桌子掀了?”
话音刚落,尹霆路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冰冷、熟悉,还带着极强压迫感的女声,像一盆冰水直接从他头顶浇下来:“不用装,他妈来了。”
尹霆路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了,脖子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一点一点、机械似的慢慢转了过去,目光落在身后那个披着黑色羊绒汉服衣裙的女人身上,酒劲瞬间醒了大半。
他脸上的横肉挤出来一个讨好的笑,语气瞬间软了八个度:“老姐……我跟孩子们开玩笑呢,我半句话都没瞎说!”
尹煋玥没跟他多废话,上前一步直接拽着尹霆路的耳朵,把人从椅子上薅起来,半拖半拽地就往旁边的客房走,木门“哐当”一声关上,里面立刻传来了尹霆路嗷嗷求饶的惨叫声,混着尹煋玥冷冰冰的“家法伺候”,听得张戚灵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一把死死拉住旁边王眠的胳膊,转头对着刚坐下的张启灵急着介绍:“爸!这是我大学最好的兄弟!王眠!全靠他罩着我!”
王眠微笑着,姿态自然地伸出右手,指尖力度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叔叔您好,我是王眠。”
张启灵非常给面子地握住了他的手,脸上的冷意淡了不少,语气平和:“你好,小王,戚灵在学校没少给你添麻烦。”
他顺势拉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就着桌上的热菜和温酒,和王眠聊了十几分钟从鄱阳圣城军训的趣事,越聊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直到旁边客房的门终于再次被拉开,尹煋玥神清气爽地走出来,抬起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刚才弄皱的汉服胸绳和袖口,发丝一丝不乱,跟刚才拽人耳朵的强势模样判若两人。而跟在她身后的尹霆路,右眼眶已经彻底青黑了一大片,左右对称的熊猫眼,看着既滑稽又好笑。
尹煋玥径直走到饭桌前,无缝切换成了和蔼可亲的邻家阿姨模式,拿起公筷就往王眠碗里夹了一大块炖得软烂的排骨,笑着说:“在学校戚灵没少受你照顾,今天可得多吃点,别客气。”
王眠也微笑着举起酒杯,指尖碰了碰杯沿表示感谢,屋子里刚才紧绷的气氛彻底散开,众人推杯换盏,酒兴越来越浓。
就在大家聊得最痛快、连尹霆路都忘了眼眶上的疼,正拍着桌子讲当年在林场打猎的趣事时,林场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重的动静——那是两吨重的厚重铁大门,正在被电机缓缓滑开的金属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深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几分钟后,一阵平稳且有节奏的脚步声,穿过铺满青石板的宽阔院子,不急不缓,一步步地来到了正厅门外。
脚步声稳稳停住,吱呀一声,正厅那扇厚重的实木木门,在深夜里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屋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一个高挑瘦削的身影站在门槛外,刘裕背着黑色背包,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汉服大衣,衣摆上还沾着路上的霜雪。他抬起右臂,用食指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镜片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反光。
他踩着深夜的寒气,星夜兼程,终于到了。
张戚灵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从天而降的救星,立刻把刚才挨骂的阴影抛到九霄云外,兴奋地大喊了一声:“阿裕!你来了!”
刘裕反手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灌进来的寒风,他的目光扫过张戚灵那张写满惊喜的脸,又扫过旁边顶着对称熊猫眼的尹霆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屋子里从容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主位的张启灵和尹煋玥身上,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戚子的室友,刘裕。”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冒着热气的铜锅,和坐在对面的王眠稳稳对上。王眠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指尖还捏着半杯没喝完的热酒。
张启灵和尹煋玥坐在椅子上,两人面色如常,连坐姿都没有变过一下,但心里已经在快速地盘算——这小子是京兆刘家现任家主的孙子,大半夜星夜兼程飞到北省,肯定是来为之前调查张戚灵的事赔罪的。
可张启灵心底又隐隐有些疑惑,这小辈和自己儿子关系这么铁,刘家那个老东西,为什么还要发疯一样连着查自己家好几次,吃错药了?
张启灵端起酒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等着刘裕主动开口,向张家和尹家致歉。
但事情的走向却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诡异偏移——刘裕把背包放在一旁的空椅子上,没有转向主位上的张启灵和尹煋玥,反而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