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是什么文人墨客笔下用来伤春悲秋的夸张辞藻。
而是此刻,这片曾经富甲天下、引无数风流才子竞折腰的江南形胜之地,所呈现出的最真实的模样。
城墙根下,尸体早就堆成了一座座斜坡。
大乾朝廷的精锐甲士们,甚至已经不需要再扛着攻城梯,他们只需要踩着同袍和反贼的尸骸,踩着那些在血水里腐烂的残肢断臂,就能直接冲上那残破不堪的城头。
可是。
冲上去,然后呢?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城头上的赤眉守军,那深陷的眼窝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朝廷的敬畏,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饥饿与麻木。
“杀!”
一个朝廷的年轻悍卒嘶吼着,一刀劈开了一个赤眉军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悍卒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再战。
可是,下一刻。
那个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赤眉贼,竟然没有倒下,反而咧开满是黄垢的嘴,向前一扑,任由那把钢刀更深地切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一口咬在了那个年轻悍卒的脖子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头响起,悍卒拼命地挣扎、捶打,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张嘴。
那一块血肉,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那个将死的反贼从悍卒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那反贼倒在血泊中,一边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嘴里的生肉,一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悍卒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踉跄了两步,一头栽下了城墙。
这,在扬州城头上演了不知多少幕。
官兵们不怕死,作为大乾抽调出来的精锐,他们曾在中原大地上和东营死磕,什么样的尸山血海没见过?
可是,他们畏惧这城里的鬼!
因为,每当攻城的鼓点稍稍停歇。
从那堵残破的城墙后面,从那座原本富甲天下的内城里,就会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撞击声。
“砰...砰...砰...”
那是日夜不停捣击着血肉和骨骼的声音!
每一次听见这声响,城外的朝廷大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到领兵的将校,都会忍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他们也知道,只要自己稍有不慎被拖进城里,就会变成那一堆堆粘稠肉糊中的一部分。
任你悍卒名将,面对这等人间地狱,这些食人恶鬼,又怎能不被凭空压下去一截士气?!
......
外城,朝廷大军的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老将常晟站在东南舆图前,面沉如水。
这位曾经与程济并称“东南双壁”,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的主帅,此刻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只透着疲惫与焦灼。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扬州的位置,以及扬州南方那数条蜿蜒曲折、连接着江南水乡的粮道。
“大帅。”
一名满身血污的将领单膝跪在帐中,声音绝望:
“今日攻城,前军又折损了五千弟兄...”
“扬州内城虽已摇摇欲坠,可那些赤眉贼...那些赤眉贼根本就不怕死!弟兄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将领抬起头,眼睛通红:“将士们不是怕流血,可是...可是连日血战,城里的反贼明明早就断了粮,他们靠着吃...靠着吃人,反倒越战越凶!”
“而咱们的粮草,昨夜才刚刚送达一批,且数量不足先前的五成。”
“再这么耗下去,这数万大军,不被反贼杀绝,也要被这扬州城给生生耗死了!”
常晟没有回头。
他常晟打了一辈子仗,如何不知道底下的将士们已经到了极限?
当你知道要与之作战的是一群起来造仮,连同类都敢相食的恶鬼时。
当十二万大军,加上外围配合包抄的数万兵马,十几万张嘴,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堪称堆积如山时。
士气怎能不受影响?!
如果说能早些打进去那还好,可偏偏战事就是持续了两个多月!
作为主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朝廷,武德充不充沛是其次,有没有钱打仗,才是最重要的!而大乾,其实早就没钱了!
北边要防备异族,天下各处还要压制各路流寇,如今还要在这扬州城下,跟这十万最精锐、最残暴的赤眉主力死磕。
这场仗,如果不是远在长安的左相温言,居中调度,压制朝堂,硬生生榨干了大乾在东南的最后一点余力,这十几万大军,甚至根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