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东南
    扬州城外,残阳如血。

    这并非是什么文人墨客笔下用来伤春悲秋的夸张辞藻。

    而是此刻,这片曾经富甲天下、引无数风流才子竞折腰的江南形胜之地,所呈现出的最真实的模样。

    城墙根下,尸体早就堆成了一座座斜坡。

    大乾朝廷的精锐甲士们,甚至已经不需要再扛着攻城梯,他们只需要踩着同袍和反贼的尸骸,踩着那些在血水里腐烂的残肢断臂,就能直接冲上那残破不堪的城头。

    可是。

    冲上去,然后呢?

    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怪物。

    城头上的赤眉守军,那深陷的眼窝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没有对朝廷的敬畏,只有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冰冷的...饥饿与麻木。

    “杀!”

    一个朝廷的年轻悍卒嘶吼着,一刀劈开了一个赤眉军的胸膛。

    鲜血喷溅在悍卒的脸上,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刀再战。

    可是,下一刻。

    那个明明已经被开膛破肚的赤眉贼,竟然没有倒下,反而咧开满是黄垢的嘴,向前一扑,任由那把钢刀更深地切入自己的身体。

    然后,一口咬在了那个年轻悍卒的脖子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城头响起,悍卒拼命地挣扎、捶打,却怎么也甩不开那张嘴。

    那一块血肉,居然就这么硬生生地,被那个将死的反贼从悍卒脖子上撕扯了下来。

    那反贼倒在血泊中,一边大口大口地咀嚼着嘴里的生肉,一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那悍卒捂着狂喷鲜血的脖子,踉跄了两步,一头栽下了城墙。

    这,在扬州城头上演了不知多少幕。

    官兵们不怕死,作为大乾抽调出来的精锐,他们曾在中原大地上和东营死磕,什么样的尸山血海没见过?

    可是,他们畏惧这城里的鬼!

    因为,每当攻城的鼓点稍稍停歇。

    从那堵残破的城墙后面,从那座原本富甲天下的内城里,就会隐隐约约地,传出一阵令人作呕的撞击声。

    “砰...砰...砰...”

    那是日夜不停捣击着血肉和骨骼的声音!

    每一次听见这声响,城外的朝廷大军,从最底层的士卒,到领兵的将校,都会忍不住地浑身发抖。

    他们知道里面在干什么。

    他们也知道,只要自己稍有不慎被拖进城里,就会变成那一堆堆粘稠肉糊中的一部分。

    任你悍卒名将,面对这等人间地狱,这些食人恶鬼,又怎能不被凭空压下去一截士气?!

    ......

    外城,朝廷大军的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压抑,老将常晟站在东南舆图前,面沉如水。

    这位曾经与程济并称“东南双壁”,如今已经满头白发的主帅,此刻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只透着疲惫与焦灼。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扬州的位置,以及扬州南方那数条蜿蜒曲折、连接着江南水乡的粮道。

    “大帅。”

    一名满身血污的将领单膝跪在帐中,声音绝望:

    “今日攻城,前军又折损了五千弟兄...”

    “扬州内城虽已摇摇欲坠,可那些赤眉贼...那些赤眉贼根本就不怕死!弟兄们真的快撑不住了!”

    将领抬起头,眼睛通红:“将士们不是怕流血,可是...可是连日血战,城里的反贼明明早就断了粮,他们靠着吃...靠着吃人,反倒越战越凶!”

    “而咱们的粮草,昨夜才刚刚送达一批,且数量不足先前的五成。”

    “再这么耗下去,这数万大军,不被反贼杀绝,也要被这扬州城给生生耗死了!”

    常晟没有回头。

    他常晟打了一辈子仗,如何不知道底下的将士们已经到了极限?

    当你知道要与之作战的是一群起来造仮,连同类都敢相食的恶鬼时。

    当十二万大军,加上外围配合包抄的数万兵马,十几万张嘴,每天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堪称堆积如山时。

    士气怎能不受影响?!

    如果说能早些打进去那还好,可偏偏战事就是持续了两个多月!

    作为主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个朝廷,武德充不充沛是其次,有没有钱打仗,才是最重要的!而大乾,其实早就没钱了!

    北边要防备异族,天下各处还要压制各路流寇,如今还要在这扬州城下,跟这十万最精锐、最残暴的赤眉主力死磕。

    这场仗,如果不是远在长安的左相温言,居中调度,压制朝堂,硬生生榨干了大乾在东南的最后一点余力,这十几万大军,甚至根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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