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刻起,全城大索,凡成年男丁,抽调征召上城墙协防!”
“搬运滚木礌石、熬煮金汁、清理尸首!凡有违抗退缩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
台下的百姓们如梦初醒,惊呼四起,如同鸟兽般想要一哄而散,生怕跑得慢了就被抓壮丁。
好死不死。
张宏邈因为自恃是个读书人,平日里在人群中总是喜欢往前挤,再加上他个子高,此刻伸长了脖子认真听着,百姓们一跑,他顿时被孤零零地晾在了最前面。
那军官站在高处一眼就盯上了他,手一指:“给我拿下!”
两个如狼似虎的军汉扑上来,一把就将张宏邈按倒在地,张宏邈大叫一声苦也,吓得魂飞魄散。
就他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身板,连只鸡都没杀过,被弄去那刀剑无眼的城墙上,还能有命在?!
他拼命挣扎,对着那按住他的士卒嘶声大喊:
“军爷!军爷放过我!我是读书人!我是要考功名的读书人啊!我搬不动礌石的!”
可那士卒只是满脸凶光,一脚踹在张宏邈的肚子上,生生将他胆汁都给踹出来了。
“放你娘的屁!老子们都在城头拿命填,管你他娘的是不是读书人?今天你就是将军的亲儿子,也得给老子上去搬石头!走!!”
长刀出鞘,张宏邈的所有辩解都被逼了回去,被死死押着往前走。
一路上,像他这样在街上晃荡被抓个正着的青壮不在少数。
所有人都是一副哭天抢地、如丧考妣的模样。
张宏邈也是满脸绝望--不是说赤眉不敢打扬州吗?
怎么转眼间,连他们这些平民都要被逼着去城墙上送死了?
好在,队伍还没走到城墙根,一个军官便骑着马从后面跑了过来,在那一串被捆着的青壮里扫了几眼,从怀里掏出一份名录,大声喊出了几个名字。
浑浑噩噩的张宏邈,依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下一刻。
押着他的那个凶神恶煞的士卒,二话不说,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将他踹出了队伍。
“滚吧!算你命好!”
张宏邈摔在地上,连皮带肉磕破了一大片,他还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站在原地,想跑,却又怕被一刀砍了脑袋。
直到,他看到自己的爹娘从街角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
他这才明白过来,就刚才那一会儿功夫,他爹花了不少钱,才买通了军官,将他的名字从死名册上划了下来。
张宏邈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呆呆地坐了半天,没缓过劲来。
突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抓住他爹的手臂,双眼通红地问道:
“爹!家里还有多少粮食?!”
在得知家里的米缸已经见底,平日里都是去米铺现买之后。
张宏邈急得直跳脚,他推开老父,疯了一样地翻箱倒柜,找出银钱,拔腿就往街上的米铺跑。
也好在此刻,赤眉军虽然已经兵临城下,但尚未真正开始攻城。
城内人心惶惶,但大乾官府积威犹在,最基本的秩序还没有崩塌。
最关键的是,扬州作为大乾朝廷漕运最大的中转地,粮食向来堆积如山,城内的官仓就有整整五座,城外还散布着几个巨大的粮仓。
所以,太多太多的扬州百姓,还没有意识到张宏邈在此刻所想到的那件要命的事情,米铺前,并没有多少人。
张宏邈疯了一样凑上去,挥舞着手里的银子,不管米价已经比平日涨了两成,硬生生地换了一大袋米。
他这辈子,连重一点的笔洗都没端过。
但此刻,他却硬是把那米袋,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只觉得背上的米袋好生压人,仿佛一座大山。
汗水顺着额头一滴滴地往下淌,流进眼睛里,酸涩难忍。
但他连停下来擦一把汗都不敢。
他狼狈地在街上走着,脚步蹒跚,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里风流儒雅、挥斥方遒的读书人模样?
可是。
张宏邈完全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眼光。
他满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
“完了...”
“完了...”
......
赤眉军果然围了城。
张宏邈的家在内城,他读过《扬州郡志》,知道这座天下名城有着内外之分。
外城商贾云集、坊市林立,虽然繁华广袤,但那城墙毕竟是为了圈地而建,防备并不森严;而内城,也就是旧城,才是扬州城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