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症结
    老耿喘着粗气,再一次挥下了镐子。

    “叮”的一声闷响,生锈的镐尖砸在岩壁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防护,甚至连通风井都没有的私挖矿洞,是距离地面不知几十还是上百丈的深渊。

    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流动的风,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坑道拐角处的一盏烛火,燃得细小又摇曳。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和排泄物的臭味,以及几乎能把人憋死的各种粉尘,矿洞极深,且毫无章法地四处蔓延,洞壁四周全是用镐子硬生生刨出来的痕迹,看不到哪怕一根用来支撑防塌的木梁。

    老耿停下手里的动作,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便好似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他佝偻着身子,咳得眼泪横流,最后吐出一口浓稠带着暗红血丝的黑痰。

    胸口隐隐作痛的感觉轻松了不少,他休息片刻,再度举起了镐子,随着他的动作,他的鼻孔、耳朵,甚至连头发上,都在不停地往下掉着黑灰。

    若是有人此刻能看清老耿的脸,大概会以为这是一个行将就木、年逾花甲的老叟。

    可实际上,老耿今年,才三十岁。

    常年在这等暗无天日的私挖黑矿里劳作,日复一日地吸入矿尘,早已将他的躯体掏空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他不仅老得快,左腿还微微有些跛。

    倒不是什么矿难留下的旧疾,而是他自己亲手砸断的。

    大半年前,汉水之战爆发前夕,前任上庸太守为了响应南阳攻势,疯了一般在地方上强行抽丁,官差如狼似虎地冲进村落,见着青壮便拿绳子锁了往军营里拖。

    老耿的儿子和儿媳死在了去年赤眉东营肆虐上庸的时候,家里只剩常年卧病在床、咳血不止的妻子,以及儿子留下的,整日饿得嗷嗷直哭的幼孙。

    所以他不能去汉水送死,他死了,一家人就会死绝。

    于是,他找了一块碾盘大的青石,对准自己的左腿膝盖,砸了下去。

    他成功逃过了那场九死一生的征兵,却也让他彻底成了一个废人。

    在这上庸之地,群山连绵,土层又薄,这微跛的腿,让他连去那种倾斜的坡地上开垦几分薄田的资格都失去了。

    除了走入这吃人的矿洞,他还有什么选择呢?

    ......

    这里是竹山县周边的深山。

    这座山,原本是一座官府报废的银矿,表层那些容易开采,品相极高的富矿带,早在几百年的挖掘里变得干干净净,如今剩下的,只有这些深埋在地底的贫瘠矿脉。

    可是,银矿终究是银矿。

    在这片土地上,这个东西不再是简单的矿石,它不需要像铁矿那样经过繁琐的高炉冶炼才能成型,银矿挖出来,哪怕只是原矿,只要带点成色,就能在这上庸的集市里流通,具备以物易物的交换价值。

    所以,哪怕知道这座山已经快被掏空了,哪怕知道随时可能被活埋,依然有无数像老耿这样走投无路的老弱病残,飞蛾扑火般,一头扎进这漆黑的地底,搏那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老耿的家里,已经整整三天没有任何吃食了。

    孙子的哭声变得微弱,妻子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了,很多时候老耿和她说话,她都没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屋顶,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些起伏,看上去和尸体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老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黑灰,继续举起镐子。

    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麻木,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自己的前半生,他生在这片土地,为了活下去每天挖着这片土地,熬过了三十年可眼看就要被埋进这片土里,这样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老天爷为什么就不肯睁开眼看一看...

    “哐当--”

    不知道挖了多少镐,石壁上突然崩落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岩。

    而在那岩石断裂的截面上,在微弱的烛光映照下,闪烁出了一抹微弱的光。

    老耿的呼吸停滞了。

    他猛地扑倒在满是碎石和尘土的地上,像条护食的野狗一样,将那块石头死死地捧在手心里,凑到眼前。

    是银矿!

    一条细小,纯度却很不错的银脉出现在他的眼前,就像是一条银色的丝线,嵌在这块灰扑扑的石头里。

    就光手里这一块矿石的成色,甚至比他过去大半年挖到的所有废矿加起来还要值钱!

    狂喜瞬间淹没了老耿的大脑,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恐惧。

    交上去?

    按照外头那些“大锅头”定下的规矩,所有人在矿洞里挖出的东西,都必须悉数上交,作为回报,大锅头会在收工时,赏赐给他们一碗稀粥,若是运气好,挖到了这种富矿,或许能额外拿丁点赏钱。

    可那点东西,救不了老妻的命,也养不活嗷嗷待哺的孙子!

    老耿的眼珠子在黑暗中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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